教学第六天,江绰把平板给大家分发下去,刚坐下准备吃点零食淡淡嘴,就听到老刘哈哈大笑起来。
一群人纷纷侧目,老刘讪讪笑了下,拱手说着抱歉。
老刘的孙女叫刘婉清,四十一岁,讲解的是枪械制造工艺,讲课时一板一眼的,经常插一些手动操作演示。
但今天这条视频画风不太对,她手里转着一支笔,表情纠结的开了口。
“爷爷,今天的教学内容我放在了后半段,先跟您说点私事,我爸不好意思问,非要让我帮忙。”
老刘顿时来了兴致,侧着耳朵仔细听。
“他说心里有个憋了几十年的疙瘩,就是78年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让您揍了他一顿,完事罚跪两个小时搓衣板,还不许他哭,至今都没想明白。”
说完,刘婉清没绷住笑了一声,似是怕旁边听到,赶紧憋了回去。
老刘一愣,随即大笑起来,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不过1978年啊,现在才1940年,还有整整三十八年呢,眼下他丧偶多年,也没有一儿半女,一门心思全扎在兵工上。
前几天他拿到视频还奇怪,自己哪来什么后代,而且还那么年轻。
了解后才知道,自己是在抗战胜利后,续弦再婚的,五十五岁生下个儿子,儿子厉害,生了足足八个,刘婉清是老幺。
可是现在的他,连自家媳妇的影子都没见到,儿子挨的那顿打更是尚未发生,他上哪里知道缘由去。
但心底莫名涌上一股笑意,没想到一顿打会让儿子记上几十年。
老刘拿起平板,对着镜头酝酿了半天,才按下录制键。
“婉清,告诉你爸,爷爷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既然打了他,就一定有缘由,让他别总揪着旧事不放,男人老惦记这些没出息。”
钱于礼今天也不一样,因为钱文渊这次没有讲技术,而是录了一段家里的画面。
客厅墙上挂着一幅黑白老照片,镜框有些泛黄,是个穿中山装的老年人,站在一台机床前面,手里拿着一根炮管,笑得很开心。
钱文渊笑道:“爷爷,这照片是您七十四岁那年拍的,是您刚自主完成第一根中大口径镀铬炮管的试制样件,一直都挂在客厅里。”
钱于礼的手忍不住发抖,七十四岁,那就是二十年后。
整整二十年的打磨,到头来仅仅是试制样件,只能够送去靶场做试射考核,根本无法大批量生产。
没想到这件事,居然难到了这种地步。
“我爸说,您这辈子最得意的就是这根炮管,后来国家发奖章,您因为在忙就让我爸去代领,结果我爸回来后被您训了一顿,质问他为什么要穿西装。”
钱于礼听到这话哼了一声,板着脸道:“我说错了吗?为什么要学西方那套?穿中山装很丢人吗?”
自己搞工业,造国炮,为的就是啃国外卡脖子的技术,骨子里最讨厌崇洋媚外。
人的心气必须要正,说什么话,穿什么衣,立什么姿态,从来不是小事!
钱文渊哪可能听见他说话,把镜头对准一个老式木柜,柜子里不是什么金银器物,而是满满当当和机械相关的老旧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