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方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许岁宁接过玉佩,指尖触到他的掌心,温热的。
她飞快地收回手,将玉佩重新拢入袖中。
许岁宁偏过头,借着车灯的微光看他。
他的睡颜安静而清冷,像一尊玉雕的人像,眉目间却因那几分醉意多了些人间的温度。
她忽然想起幼时在苏城,隔壁的私塾先生教她认字,一笔一画地握着她的手,写“娐”字。
那先生的手也很稳,掌心也有薄茧,同现在很像。
许岁宁看了看姬长龄没松开她的手,默了半晌,才勉强将这个念头压下去。
马车到长龄侯府时,平安在外头轻声唤了一句:“主子,到了。”
姬长龄睁开眼,眸底的醉意散了大半。
他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没有松,只偏头看了许岁宁一眼。
许岁宁的脸又红了,连忙抽回手,低头理了理斗篷。
“先生,您先下车吧。”许岁宁轻声道。
姬长龄没有推辞,掀帘下了车。
背影依旧挺拔如松,全然看不出方才在车里醉得那样厉害的模样。
许岁宁跟在他身后下了车,夜风扑面而来,吹散了车厢里残存的酒气。
她拢紧斗篷,抬头便见姬长龄站在府门前,正回头看她。
“先生。”她走上前,站在他面前,仰头看他,“您方才说的那些……”
姬长龄垂眸看她,目光沉静:“明日来书房,我同你说。”
许岁宁一怔,随即点了点头,转身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
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姬长龄还站在府门前,负着手,目光落在她身上,隔着灯火,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是藏了千言万语。
许岁宁心口一烫,连忙转过头,快步走了。
回到院中,月容迎上来替她解斗篷,见她面色泛红,不由多看了两眼。
许岁宁没解释,只让她备水洗漱。
等月容退出去后,她坐在妆台前,将那枚玉佩重新从暗袋里取出来,放在掌心。
鸾鸟的纹路在烛光下清晰可辨,雕工精细,玉质温润。
许岁宁望着那掌心玉佩,忽然想起方才在马车里,姬长龄握着她手的模样。
那样一个清冷自持的人,醉起来竟会那样软。
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将玉佩仔细收好,躺上床去。
闭上眼时,耳边还回荡着那声低唤。
……
第二日一早,许岁宁便醒了。
她梳洗罢,换了件藕荷色的褙子,将玉佩依旧贴身戴好,便往姬长龄的书房去。
走到院门口时,她脚步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才抬手叩门。
里头传来姬长龄的声音,清而淡:“进来。”
许岁宁推门进去,见他坐在书案后,手里握着一卷书册,抬眼看她时,目光已然清明。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常服,领口微敞。
许岁宁垂眸行了一礼:“先生。”
姬长龄放下书册,抬手示意她坐。
许岁宁在书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紫檀书案,案上摊着几张琴谱,一方端砚,一管狼毫。
姬长龄看着她,没有说话。
许岁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张了张嘴,想问他昨夜的事。
可话到嘴边,又不知从何说起。
姬长龄似是看出她的窘迫,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你昨夜问我的事,今日可还想问?”
许岁宁抬眸看他,见他神色如常,眼底却有一丝极淡的柔和。
她点了点头,细细道:“想。”
姬长龄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她腰间的玉佩上,停了片刻,才移回她脸上。
“那枚玉佩,”他说,“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