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颜站在台侧,看着张扬把奖杯举过头顶,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年轻的脸。
她侧过头。
林育才站在原地,被人潮的声浪围着,脸上也洋溢着笑容。
女主持人走上台。
她想说两句缓解的话,声音却是哽咽了一下,抬手擦去眼角的泪,又朝观众席欠了欠身。
“抱歉,失态了。”
她平复了一下,把话筒握紧。
“感谢张扬同学。”
“既然说到这里,不如让我们采访采访校长,怎么样?”
“好!”
追光灯在舞台上扫了一圈,慢慢转向台侧,停在了那个男人身上。
台下刚歇下去的欢呼又冒出几个零星的音头,很快被主持人抬手压住。
“林校长,第一个问题可能有点老套,但所有人都想问。”
她把话筒递到嘴边,笑意还挂在脸上。
“当初您是怎么想到的?让学生往建议箱里投纸条,然后一条一条去采纳?”
台下安静下来。
众人盯着舞台中央那个男人。
“其实特别简单。”
林育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解释。
“当时我接手十三中,学校欠着一屁股债,上面也给了最后通牒。”
“我算了一笔账,想不倒闭,就得招生。”
“想招生,学校就得变成学生愿意来的地方。”
“那学生喜欢什么样的学校?我不清楚,你们清楚吗?”
他朝台下摊了摊手,无奈地笑了笑。
“反正我不清楚,那就问别人呗。”
台下笑成一片。
“我问了一圈老师和家长,大家的答案都是成绩、成绩、成绩。”
“可我坐在办公室想了一宿,我当年当学生的时候,最烦的就是有人跟我谈成绩。”
“所以我干脆把话筒递给学生。”
“他们要什么,我给什么,就这么简单。”
主持人点头,追问:“网上调侃您有个命令方块,说您每次掏出手机,就要花大钱解决一个诉求。”
“现实里真有这么灵吗?收到建议就能安排?”
“哪有那么神,我掏手机,后面得跟着一整套流程。”
林育才伸出手,引向苏清颜,然后引向教师席。
“你们只看见我掏手机,却没看见有人跟着进度,有人申报流程和审批。”
“我是个校长,我给了大方向和钱,剩下的流程其实都是这些老师们在忙前忙后。”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顿。
“不过话说回来,该花的钱,我一分没省过。”
“钱这东西,花在学生身上,咱心里就得劲!”
台下的掌声稀稀拉拉起来,渐渐连成片。
主持人等掌声落下去,翻了下手里的小卡片。
“很多建议箱里的诉求,细碎得很。”
“有人要换洗衣机的滚筒,有人说食堂的醋放多了。”
“这些跟学习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您为什么愿意花精力?”
林育才沉默了,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因为对学生来说,那些事不小。”
他的语速慢了下来,似是在思索。
“一个住宿生,冬天洗不上热水澡,他能难受好几个月。”
“一个不喜欢吃酸味的学生,买到的菜里醋放多了,可能会影响他一下午的状态。”
“大人总说,这点小事忍忍就过去了。”
“可孩子忍着忍着,就不愿意开口了。”
“等他什么都不提的那天,你就算想帮,也找不到门了。”
场馆里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