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冲在城外扎了营。
一百名禁军,披着黑甲,在旧马场上扫开积雪,搭了十几顶帐篷。
他们没带粮车,只随军驮了些干饼和炒米。
谢临说话算话,每日只让人从城头吊下三石杂粮。
三石粮,分给一百个壮汉,一日两顿都勉强。
到了第三天,城外已经开始有人拿雪化水充饥。
何冲又来了。
这次他连白旗都没打,单人独骑立在城下,仰头朝城上喊:
“谢参赞!何冲营中断粮,求见一面!”
韩铁在城头冷笑。
“前日不还说奉上命护粮?今日倒跑我们城下讨粮来了,算怎么回事?”
谢临摆摆手,让韩铁噤声。
他走到垛口前,低头看向何冲。
“何百户,今日来,是辞行,还是催粮?”
何冲拱了拱手,脸上冻得发紫,声音却还算平稳:
“谢参赞,何冲职责在身,不能擅退。京中拨粮的文书还在路上。只求谢参赞再宽限几日,容我营中弟兄先喘口气。”
谢临看着他,没说话。
石七爷在旁低声道:
“这人面不改色,是条好狗。不是被逼狠了,不会低声下气。”
谢临轻轻点了下头,又朝城下道:
“何百户,粮我有。但你得先答我一个问题。”
何冲立刻道:
“谢参赞请问。”
谢临双手按在垛口上,身子微倾:
“你带的这一百人,是来护粮,还是来杀我?”
城上城下都静了一瞬。
何冲的坐骑打了个响鼻,白气在冷风里散成一片。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道:
“何冲接令北上,只知护粮,不知其他。谢参赞若要问令上没写的话,何冲答不上来。”
谢临笑了笑。
“好一个答不上来。”
“何百户,你回去告诉给你下令的人。铁关城的粮,我谢临手里有刀,才保得住。”
“他若想断北境的粮,先来问我这把刀。”
何冲没再多言,抱拳一礼,拨马回了旧马场。
韩铁望着他的背影,皱眉道:
“就这么放他回去?这厮今晚肯定还有动作。”
谢临说:
“让他动。他不动,我怎么知道他带了多少后手。”
他朝石七爷使了个眼色。
“今晚多派两组斥候,把旧马场北面和东面的口子看死。”
“何冲若派人出去联络,不要拦,跟着。”
“我们得知道他的令,到底从哪来。”
石七爷应声去了。
当夜三更,城东方向果然有了动静。
何冲派了两个亲兵,趁黑摸出旧马场,朝南边官道方向疾走。
他们没骑马,只穿着普通袄子,一人背了个小包,像逃兵。
石七爷的人远远吊在后面,跟了约莫五里。
见那两人拐进一座废弃的砖窑。
窑里亮了一小会儿火,又灭了。
等那两人从砖窑里出来时,身后多了一个穿白茬皮袄的汉子。
三人沿原路折回。
快进马场时,那白茬汉子忽然折向东边野地,像鬼一样消失在雪里。
斥候回来报信,说那白茬汉子走的不是周人官道。
是往雁回岭方向的小路。
谢临听完,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雁回岭。
北狄当年会盟之地,也是巴特尔的老巢方向。
何冲的人半夜去雁回岭,说明京城来的人,和北狄有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