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你肯打开城门,与我并肩作战,我保你进京登基。”
“甚至,可以助你平北莽,削藩镇,成为真正的千古一帝。”
陈景淡淡道:
“那你呢?你想要什么?”
李伯昭又催马向前一步,声音愈发恳切。
“太子以为,我李伯昭今日提着二十万兵马到这里,是为了抢一把龙椅,坐上去过过瘾?”
“不,我李伯昭在平卢经营半辈子,练精兵,垦荒田,修河道,减赋税。”
“我若要反,五年前就可以反,我若要称帝,早就趁着京师空虚之时,挥师入京了。”
“可我没有。”
“因为我比谁都清楚,这个天下,经不起再多一个皇帝了,百姓经不起了。”
他说着,抬起马鞭,朝身后那铺天盖地的大军一挥,语气陡然拔高:
“太子看看这些人,他们中有多少人,是父死子继,兄亡弟及,从十五岁就跟着我打仗,打到如今两鬓斑白。”
“他们要的是什么?不过是一口安稳饭,一片能埋骨头的故土!”
“朝廷这些年,征了东边征西边,打了南边打北边。”
“赋税一年重过一年,徭役一场接着一场。”
“天下的老百姓,家里最后一个男丁上了战场,田里连个拉犁的都没有。”
“河东的流民,一路往南逃,饿死在官道两旁的,你可见过?我可见过!我都见过!”
李伯昭越说越动情,眼眶甚至微微泛红,声音在风中传来,竟有几分悲壮:
“所以我不反陈绍,不是怕他,是我知道,我若反了,天下立刻四分五裂,那时候死的人,何止百万。”
“我要的,就是这仗赶紧打完,用最小的代价,换一个太平。”
“所以我才来劝太子,不要做无谓的抵抗。”
“青石城破与不破,只是多死几万人,少死几万人的区别。但太子如果肯听我一句劝,这仗今天就能停。”
“河东百姓免了兵灾,你手下的四万兄弟免了刀斧加身。”
“这难道不好吗?”
他说到此处,缓缓摘下了自己腰间的佩刀,横在马鞍上。
“身后便是洛河,我李伯昭可以指着洛河发誓,若太子开城投降,我即刻约束三军,秋毫无犯。”
“将来等天下大定,太子为天子,我自会交出兵权,卸甲归田,守着祖坟,了此残生。”
“绝不染指朝堂,绝不称王称帝。”
“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人神共愤。”
他说完,把刀往地上一插,刀身半入土中,刀柄震颤。
城头之上,半晌无人言语。
沈清辞缓缓摇头:
“此人非但是当世猛将,竟然连话语都如此有煽动性,难怪能一统西域地带,积累如此基业。”
“那些占据了最富庶之地的节度使,完全无法与他相比。”
说完,她转头看向太子。
非但是他,廖化,邢道荣同样目光审视。
陈景自然明白他们是什么意思。
毕竟...自己和陈绍的关系,并不好。
他没理会众人。
而是朝着李伯昭大笑。
笑得极尽夸张,拍着城垛,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好!好!好!”
他连叫了三声好,然后猛地收住笑容,凑近城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李伯昭,道:
“李伯昭,你这番话,要是拿到村头说给老太太听,能骗得她给你烙三张饼。”
“可你他娘的站在二十万人面前,跟老子说你要功成身退、解甲归田?”
“你当老子是三岁孩子,还是当你身后那二十万弟兄,全他娘的是聋子、傻子,听不见你自己说的什么狗屁?”
李伯昭面色不变:
“太子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