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看着那条弹幕,坐在灯下,一动不动。
【它认得你。你也认得它。告诉他们,你从哪儿拿的它。】
弹幕,还在屏幕上,悬着。沈砚盯着那行字,喉咙发干。他知道,他不能承认。他一旦承认,他编的那个"安全"版本,就全塌了。他一旦承认,观众就会知道,他隐瞒了最重要的东西。他一旦承认,那枚木牌,就会从抽屉里,爬上屏幕,成为所有人眼睛里的东西。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屏幕里的自己,脸色苍白,下巴上贴着纱布。他看着自己,忽然觉得,那个"沈砚",很陌生。
他抬头,看着镜头,扯出一个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这枚木牌,是我在西山捡的。一枚普通的木牌。没什么好说的。"
弹幕,没有回应。
沈砚等了几秒。屏幕上,那个乱码账号,又飘出一条弹幕。
【你说谎。】
沈砚的呼吸,顿住了。
【你看着我的名字,说谎。】
沈砚盯着那行字,血液,一点一点,凉下去。他忽然明白,温辞要的,不是他承认。是她要看着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她的名字,说谎。她要他看着"温辞"那两个字,说"这枚木牌,没什么好说的"。
"我没有说谎。"沈砚说。声音,有点发飘,"它就是一——"
他没能说完。
屏幕,黑了。
不是手机黑屏。是直播间的画面,整个黑了。弹幕,消失了。声音,消失了。屏幕上,只剩下一片纯粹的、静止的黑暗。沈砚看着那片黑暗,心跳,漏了一拍。
"断线了?"他说。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响。他伸手,去碰手机。他的指尖,刚碰到屏幕,黑暗里,忽然,浮起一样东西。
一张脸。
苍白的,模糊的,从黑暗的正中,一点一点,浮出来。长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沈砚盯着那张脸,血液,一寸一寸,凉下去。他认得那张脸。他在录像带里,见过。她在雪花点里,朝他走过来。她隔着屏幕,朝他伸过手。
现在,她就在他的屏幕上,正对着他。
"温辞。"沈砚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屏幕里,那张脸,没有动。她看着他,很久很久。然后,她的嘴唇,动了。一个字,一个字,无声地,说出来。沈砚盯着她的嘴唇,认出来,她说的是:
"你拿了我的东西。"
沈砚的手指,僵在手机屏幕上。他感觉到,屏幕,是凉的。那种凉,从指尖,一直渗到骨头里。
"你拿了我的东西。"屏幕里,那个声音,这一次,传出来了。沙哑的,阴冷的,像从井底传上来的,"你把它,放在抽屉里。你对着它,说谎。"
"我没有。"沈砚说,"我只是——我不知道它是什么。"
"你知道。"那个声音说,"你看见了我的名字。你看见了我的生辰。你知道,那是我的。你把它拿走了。你把它,带出了西山。"
沈砚坐在灯下,看着屏幕里那张脸。他忽然觉得,他面前的手机,像一道门。门的那一边,是西山。门的那一边,是那栋楼。而站在门边的,是温辞。她顺着那枚木牌,找到了他。她顺着他的血,走进了他的家。
"对不起。"沈砚说。声音很轻。
屏幕里,那张脸,停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她看着他,很久很久。然后,她说:"你不用说对不起。"
"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把木牌,还回来。"她说,"把它,放回台沿上。"
"放回去,就结束了吗?"
"结束了。"她说,"你把它放回去。我,就还在这里。你不放,我就跟着你。我跟着你,每一天,每一夜。直到你,把它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