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景和却抬臂拦住了去路,语气带上几分耍赖:”大姐姐,你莫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他朝身后小厮扬了扬下巴,”退远些,我和大姐姐说说话。“
明珠紧张地绞了绞指节,看了风离一眼。
卢家大郎是卢家的眼珠子,被骄养长大,没谁会信他忽然转了性子。
风离不置可否,侧过脸:”去吧。“
明珠欲言又止,到底还是拉着青筠退开了。
假山旁便只剩了他们二人。
“二弟要说什么?”
她脚下往前走了几步便是池塘,荷叶没有铺到这一处,水面清浅见底,几尾锦鲤摆尾而过,底下水色幽沉,看着不浅。
卢景和似是在欣赏美景,往池塘边踱了几步:“现在荷花未开,只见绿叶,大姐姐可要一片把玩?我替你摘。”
说着伸出手去够那片离得最近的荷叶,指尖搭上叶梗,作势要折。
风离一步未动:“我若想要,找人来摘便是,怎敢劳烦二弟。”
卢景和摘荷叶的手却是一顿,指腹捏着叶梗,猛地一攥,”咔嚓“一声,梗断汁出,绿液顺着指缝滴落。
他语气却无甚波澜:“大姐姐可知,因为你,我被同窗排挤、笑话。他们笑我卢家无女,让个瞎子攀附天家。”
他转回脸来,唇边还带着笑,眼底却沉下去:“郡王妃若是四妹妹,我何苦经这一遭。”
他手里揉着那柄残叶,忽然折回来,一把攥住了风离的手腕。
风离眉心微蹙,往后挣了挣:“二弟,你做什么?”
方才还能听见明珠和青筠在假山那头低声说话,这会儿却只剩几声零落的鸟鸣。
卢景和不撒手,强行拽她往岸边走。
风离暗嗤一声,索性不再硬挣,踉跄由他拽着。
鞋履踏到岸边湿泥,今日她穿的绣鞋底子薄,凉意瞬间沁进鞋袜,激得人一激灵。
卢景和将她拽到水边,一手箍住她小臂,另一只手掌虚虚贴在她后背,面对着满池田田荷叶,声音低低落下来:
“大姐姐,你还记得秦大娘子在世时,你有多霸道吗?你喜欢竹蜻蜓,我却不能喜欢,母亲斥责完便要抱着我哭,然后当着我的面,把我的竹蜻蜓一只只踩碎。“
他唇边浮起笑意:”现在,你又要抢四妹妹的东西了,是不是?”
风离胳膊上新添的刀伤,被他一攥,传来尖锐的刺痛,她也抬脸,面朝水波漾开的天光,声音平静:
“哦?二弟那会儿还是庶子吧。”
“我现在已经是嫡子了,可凭什么你还站在这里?”
卢景和面色猛然阴沉,像被人一针扎在暗疮上,“别得意,你母亲死得那么惨,你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他顿了顿,忽而笑了,那笑意凉薄:“你说,我把你推下去,祖母会不会责罚我?”
风离耳中却只回荡着一句:
“你母亲死得那么惨……”
她声音恼怒:“胡说,母亲明明是病死的。”
“天真妇人。”
卢景和贴在她后背的掌心像一张绷紧的弓,蓄满了力,只消轻轻一推,便能将她送进那片碧色之下。
君子六艺,卢景和学艺不精,竟然大喇喇地将柔软的腹部暴露给她,她只要脚下微微错开半步,就能化解他这拙劣的把戏。
余光里却见远远一抹墨绿色的影子正穿过垂柳拂荫的回廊,朝这边看过来。
绿袍革带,身形端峻。
风离身形一顿,低低道:“我不信,母亲死时,你才八岁!”
“呵,她死时脖子上喷出好多血,还不停叫你的名字呢……”
风离僵在原地,胸口发出尖锐的悲鸣。
卢景和掌心往前一送。
“去问问她吧。”
“噗通”
一声沉闷水响,碧色荷叶猛地一颤,水花溅上翠绿圆盘,簌簌滚落成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