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执抬眸看了他一眼:“你现在喊得是愈发顺口了?”
赵峰被他这一眼看得有些心虚,但还是理直气壮地顶了回去:“我有什么办法?谁让她吃软不吃硬。你和她来硬的,她比你还硬。”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刀:“再说了,你比我又能好到哪里去?”
凌执哑口无言。
他最终只能选择转移话题:“言归正传,看她现在的情况,她根本也不打算承认换了外套。”
赵峰嗤了一声,倒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结。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那你要把这个线索递上去吗?”
凌执白了他一眼:“怎么递?证据呢?人证物证,她不肯告诉我们在哪里销毁的,我去哪找证据?”
赵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她不说,本就是不想你为难,交给督查组吧,是好是坏,我们等着结果就好了。”
凌执:“嗯,你去吃饭吧,下午还有会。”
赵峰看了他一眼,知道他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凌执一个人。
他低头看着那张外套的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一寸一寸地西移。
凌执闭眼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心。
他的确有私心,但他也的确不想徇私。
这两件事在他心里拧成了一股绳,左右拉扯,哪一头都不肯松劲。
他会努力去找证据,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他会亲手把她的罪证摆上桌面。
但与此同时,他也会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为她争取一切可以争取的空间。
正当防卫、紧急避险、特殊情境下的合理判断……
可真的会如他所愿吗?
还是说,这一切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
就如现在,他找不到定她罪的证据,将来,替她减罪的那一天,又真的会如他现在设想的那样顺利吗?
法官会采信吗?检方会认可吗?受害者的家属会接受吗?
而她本人,她愿意被他“救”吗?
她从来不是那种等着别人来搭救的人。
她说过,她早就想清楚了所有后果。
那不是逞强,不是虚张声势,而是真的不需要他替她铺路,她甚至不需要他替她担心。
可他还是在担心。
凌执睁开眼,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真拧巴。
从警数年,他黑白对错、法理奖惩,向来分得清清楚楚,行事坦荡,问心无愧。
可唯独对她,他始终找不到一个让自己心安的角度。
罢了。
干脆就如赵峰说的,交给督查组吧。
是好是坏,等结果出来再说。
那个让凌执纠结万千的人,此刻正从容的坐在督察组一众工作人员的对面。
她坐姿挺拔,双肩放松,双手自然置于膝上,全程直视对面的督察人员。
三名督察干部正端坐就位,笔录本摊开,录音设备全程开启,气氛压抑得很。
居中那名督察人员翻开面前的文件夹,目直视江离:
“袁满,我们今天依法对你进行谈话问询,主要是针对你在岐州密林涉枪案件中涉及的相关情况进行核实,请你如实回答,明白吗?”
“明白。”江离点头。
居中督察继续开口,问话直奔核心,开门见山:
“岐州十月七号夜间,特警支队围剿暗网军火嫌疑人小队,现场清缴六具遗体、大量军火器械。”
“我们收到线索,你在主力小队撤离后,独自二次折返密林深处,请说明你的折返原因、行动路线,以及滞留密林的具体行为。”
说话间,侧边的督察人员抽出几张高清现场照片,隔着桌面推到江离面前:“这是照片,你可以核实一下。”
江离低头看向照片。
夜色深沉,一道纤细利落的身影背着微光走入林区,清晰无比。
不是她,还能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