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信怪力乱神之事,比起来,更笃定是头疾所致。
虽然记忆混乱导致的病因还未弄清楚,但那个“天河县”却是一切疑点的交汇之处。
值得深思。
天河县的女囚,天河县的大火,所有的一切,都与钱小玉的父亲钱有富脱不了干系,他想再看看钱有富的卷宗。
阴天没有太阳,白日也需要点灯,沥沥雨声里,天地反而更静了。
他转身,走到藏书橱前,黑漆硬木的书橱旁置了竹架,用来存放平日要读的案卷,方便随取随拿,霍寻翻了几下,竹架上却似少了一份,没了钱有富卷宗的影子。
明明当时就放在此处。
他唤来竹真,问:“案卷何在?”
霍寻书房中物一向不喜人乱碰,竹真从不逾矩,王嬷嬷更不会主动打扫。
“主君所指是何案卷?”
“从云州回京当日,你我途径市集,所遇官兵追杀女囚的案卷,天河县钱小玉。”
他记得,案卷都放在竹架最上一层,只是这两日公务冗杂,他没再细看,暂时搁置了。
竹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干干净净的竹架顶层,不解地挠了挠头。
“主君,”侍卫道:“钱小玉的案卷,都在这里,不曾遗漏。”
“钱小玉之父,钱有富的案卷不见了。”
“钱有富?”竹真不解,“您只令查探死去的女囚,并未单独打听过钱小玉的父亲。”
“不对,钱有富醉后失手引致戏楼失火……”
霍寻倏尔停声。
集市遇到女囚之事,至今不过几日时间。而当日钱有富醉后引火至死的卷宗,是竹真从刑部寻回,竹真还曾主动提起女囚因火毁容一事。
不过数日前之事,怎会忘记?
侍卫低头,神色委屈却笃定:“主君,您是不是记错了,钱小玉的案卷确是属下寻来,但其父姓甚名谁,今日也是听您说才知晓啊!”
……
火熊熊燃烧着。
浓重的黑烟从屋子里冒了出来。
木柴在狭小空间里被烧得裂开,“噼啪噼啪”的声音像人困在火场中的尖啸。
钱有富捂着鼻子匆匆忙忙跑进来,忙将快烧干的锅提起。钱小玉出门,他忘了厨房里的火,本就糊了一遍的青豆粥烧得更加焦糊。
待将粥捞起来,饭食已难看得不成样子,钱有富胡乱扒了两口粥,又怕被钱小玉骂,赶紧把剩下的糊粥倒掉,又把锅碗洗好,擦净灶台,离开时一瞥眼,恰好看见灶台下还塞着本书册。
“怎么还把书乱塞?”
钱有富走过去,弯腰将书拿出来,发现是本崭新手札,又翻了翻,里页只有钱小玉熟悉的字迹,字迹潦草不堪,内容不堪入目,甚是粗俗,不忍直视。
“干什么乱骂人。好好的册子白白浪费……”
他伸出手,小心拂去手札上散落的烟尘,将手札放回钱小玉屋里,又检查了一遍厨房,这才放心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