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接过药瓶收好,对谢拂衣道:“跟着苏师姐别乱跑,听她安排。”
谢拂衣用力点头,两条辫子跟着一甩:“师兄你放心!我跑得快,真要追船我骑马肯定比船快!”
安排妥当之后,四人分头行动。林北和顾清漪在老陈的指引下从渔具铺后面的水道边翻出巷子,沿着内港北侧的堤岸朝仓库区方向快速移动。夜幕已经彻底降临,港口方向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暖黄色的光带,而仓库区这边只有零星的几盏油灯挂在墙头,昏黄的光线照不亮深巷里的暗处。
仓库区是一片沿着内港北岸延伸的旧式石砌仓库群,大多数已经废弃多年,墙面斑驳剥落,铁皮门锈迹斑斑。两人贴着仓库的墙壁无声穿行,绕过两排空置的仓房之后,老陈描述的“最西头那间仓库”出现在前方。
那间仓库比周围的几间略小,门板上挂着一把旧锁,但锁的搭扣没有扣死,虚虚地垂着。仓库侧面有一扇通风用的窄窗,窗纸破了几个洞,透出一点微弱的烛光。
“里面有人。”魔尊残魂的声音在林北脑海中低声道,“一个。呼吸平稳,没在休息,也没在活动,坐着的状态。灵气波动在筑基中期,但有点乱,像是有旧伤未愈。”
林北朝顾清漪做了个手势。两人一左一右贴近仓库侧墙,顾清漪蹲在窄窗下方侧耳听了一息,伸手朝林北比了三根手指——里面只有一个人,位置在仓库靠里的角落。
林北摸到仓库正门前,手按在门板的旧锁上,灵气一送,锁扣无声弹开。他推开门缝侧身滑入,顾清漪紧随其后,两人落地无声。
仓库内堆着几摞发霉的旧渔网和破损的竹筐,角落里点着一盏油灯,灯下坐着一个人。那人裹着那件熟悉的黑斗篷,兜帽没摘,正低着头看膝盖上摊着的一卷东西。听见门响的瞬间,他的肩膀明显绷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来了?”黑斗篷的声音比在黑风岭时更哑了几分,带着一种疲惫的平静,“比我想的慢了两天。我以为你收拾完孟长庚的事就会来找我,没想到你先把那七份密约捅出去了。你这个人做事,不太按常理出牌。”
林北站在仓库中央,寒青短剑已经无声出鞘,剑尖垂在身侧:“你知道我会来。”
“我知道你会来找我。”黑斗篷终于抬起了头,兜帽下面露出的面容比黑风岭时瘦了一圈,颧骨突出,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睛依然带着那股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光,“但你猜错了一件事——我不是来跟孟长庚一起逃的。我是来等你的。”
顾清漪在侧面收剑未出,但手一直搭在剑柄上,目光紧锁着黑斗篷的每一个细微动作。仓库角落的油灯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晃了一下,把黑斗篷投在地面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孟长庚昨天夜里进了前面那间仓库,到现在没出来。”黑斗篷将膝盖上那卷东西卷起来塞进袖中,缓缓站起身,“但他今晚不会走。船也不会走。因为那艘船是我让周海楼准备的——我让他以为那是给孟长庚逃命用的。实际上,那艘船是给我自己准备的。”
林北的目光微沉:“你想说什么?”
黑斗篷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但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我要告诉你三件事。第一,孟长庚手里还有一份密约的第八份副件,内容涉及你们青云宗内部一个人。这个人目前在青云宗的地位不低,孟长庚一直在用这份东西拿捏他。第二,那份副件不在孟长庚身上,也不在临海城——它藏在天机阁东域分号档案室的天花板夹层里,白笙知道具体位置。第三——”
他顿了顿,伸手从袖中取出刚才卷起来的那卷东西,随手抛向林北。林北单手接住展开看了一眼——是一卷地图,标注了无尽海域中一处岛屿的位置和航线标记,墨迹很新,显然是最近才画好的。
“第三,孟长庚出海之后不会往东走。他知道东面有埋伏,他会先往南绕一圈再折向东,走的是这条航线。这张图上有他的备用航线和备选停靠点。你如果想截他,现在去港口堵还来得及。如果不想截,至少知道他会从哪条路跑。”
林北握着那卷地图,看着黑斗篷那张瘦削的面孔,沉默了两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黑斗篷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那摊旧渔网堆成的临时地铺,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都收好了,然后重新抬起头来。
“因为我不想再替顾长渊卖命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仓库外面的海风盖过去,“我在黑风岭守了那个溶洞三年,替他的魔念找容器找了三年。三年里我见过五个被魔念侵蚀之后发疯的人,五个。每一个都是活生生的修士,被魔念钻进去之后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我不想再干这种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