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年了。”郑玄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但出奇地平稳,“这东西我以为早就跟着李长庚一起被埋了。”
周远舟猛地拍了一下茶几,桌面上那杯没来得及撤走的茶盏跳了一下,茶水泼出半杯。他的声音压着怒意:“郑玄,你是我师弟。四十年了。我哪一点对不起你?”
郑玄抬起头来看着周远舟,面上没有愧疚,也没有慌乱,只剩下一种被揭开底牌之后的疲惫和坦然:“师兄,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你什么错都没有。只是当年李长庚手里攥着我做错的一件事——我年轻时因为贪图一株百年灵草,伪造过药库的出入记录。那件事如果曝光,我会被逐出丹堂。李长庚用这个拿捏了我十四年。”
“所以你替他监视我?”周远舟的声音冷到了极点。
“不止是监视。”郑玄平静地承认,“丹堂所有重要文件的底稿、弟子考核的评分记录、你与外宗往来的信件,每一份我都留了副本交给李长庚。李长庚再把其中涉及青云宗内部事务的部分筛出来递给孟长庚。十四年,经我手递出去的情报装了整整两箱。”
议事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晨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陆玄机坐在主位上,面色始终平静,但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有一种林北从未见过的冷意。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整间议事厅的空气沉了三分:“郑玄,你手里那份关于林北的情报,递出去了多少?”
郑玄转头看了林北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意味:“林北的所有情报,从我第一次在丹堂见到他开始,一直到最近一次密室加固封印,全部递出去了。包括他的修为进度、炼丹手法特征、玄冥令的气息变化规律。孟长庚那边早就掌握了他的全部底细,所以才敢在黑风岭和临海城接连布局。”
林北站在原处没有动。他的面色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听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站在门外的顾清漪透过窗缝看到他的侧脸时,手指无声地攥紧了剑柄。
陆玄机从主位上站起来,缓缓走到郑玄面前。元婴中期的威压虽然没有刻意释放,但那份无形的沉重感已经让郑玄的面色开始发白。陆玄机低头看着他,声音平静得近乎温和:“你把那些情报的底稿放在哪里了?”
郑玄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丹堂二楼药库最里面那排架子,靠墙第三格,背板是活的。里面有一个暗格。”
陆玄机转头对周远舟道:“去取。”
周远舟起身大步走出议事厅。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他抱着两只落满灰尘的旧木匣回来了。木匣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厚厚一摞卷宗抄录件,按年份和类别分门别类,每一份都标注了出处和日期。最上面几份的日期就在三天前。
林北走过去翻了翻。他的修为进度记录、每次炼丹的手法和成丹品阶、玄冥令在不同场合下的灵气波动特征、甚至他跟苏青萝和顾清漪在院子里说话的大致内容——全部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够详细的。”林北将卷宗放回匣中,转身看向郑玄,“十四年积累下来,您手里这份东西比孟长庚手里那份密约细多了。”
郑玄低下头,不再说话。
陆玄机对门外的剑堂弟子招了招手,两名弟子快步进来,一左一右站在郑玄身侧。陆玄机开口,语气正式而冷肃:“郑玄,即日起解除丹堂长老职务,押入主峰禁室等候处置。其经手的所有丹堂档案即日起封存,由丹堂首徒苏青萝带人逐份核查。周远舟负责整顿丹堂内部,清除所有残余暗线。”
两名弟子将郑玄从椅子上扶起来。郑玄经过林北身边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侧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跟着剑堂弟子走出了议事厅。
议事厅的门重新合上之后,陆玄机在原地站了片刻,转头看向林北和周远舟。
“丹堂的整顿从今天开始。林北,你继续负责玄冥令相关事务,郑玄这条线到此为止。但有一件事——”陆玄机的目光落在林北脸上,带着一丝审视,“孟长庚手里第八份副件上只写了李长庚发展的暗桩。但李长庚本人被降职软禁之前,在青云宗经营了将近二十年。他手里的暗桩未必全部写进了那份副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