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刚放亮,高家大院就忙活起来了。
四辆大车停在院门口,车上全是扎了大红花的箱子。
高守仁他大姐和曹德汪在院里指使着下人,一会儿说这个箱子不能压,一会儿说那个红绸没系正。
高守仁从正房出来,就见高守礼正往车上搬一对银烛台。
高守仁过去接了,说:“去,你先骑马到龙王镇小小德子,让他把所里的弟兄都拢起来和我走,有马的骑马有驴的骑驴,啥都没有的,让他们等着坐咱们的车。”
“哥,用这么大的抄办吗?太张扬了吧。”
高守仁白了他一眼:“你懂啥,这个时候是最要面子的时候,枪去的多,在杨家咱们的腰板也能挺直了,杨凤枝的爹喜欢枪,得给他在城里显摆出去。”
“那龙王镇你一个警察都不留啊?”
“那还留啥,一共也没几个人,再说,人多声势大,路上也安全。”
高守礼笑:“哥,我比你细心。你小时候上树掏鸟,哪回不是我把梯子给你扶着的。”
高守仁咧嘴一笑:“书呆子,你慢慢学吧,等你嫂子过了门,我就给你张罗盘缠。送你去省城念书,以后毕业了,留省城也行,使点银子在省城谋个一官半职的,跟着少帅去干。”
曹德汪凑过来:“大少爷,东西我昨晚又点了一遍。杨家回礼的单子也带着呢。我就说,您这亲事,县里头一份。那杨老东家这回可长脸了。”
高守仁说:“你今儿把嘴管住。到了杨家,别有的没的全往出说。”
曹德汪讪笑:“您放心。我啥也不说,就跟着敬酒。老你的眼神说话。”
高守仁不再理他,转对高守礼说:“你走吧。我们随后就到。”
高守礼去马厩牵马去了。
曹德汪说:“他干啥去?”
“去龙王镇喊人。”
曹德汪一听来了精神:“咱们家的炮手我都拢起来了,大少爷,你那啥,能不能给我要把快抢,我那把老洋炮太土了。”
高守仁看了眼他说:“行,待会到了龙王镇,我给你换快抢。你去伙房,告诉他们这就开饭。”
吃了早饭,高家的大门开了,大管家已经把鞭炮点燃了,伴着鞭炮的响声,摇车大辆的出了高家。
高守仁骑在马上,时不时回头看那几辆大车。车上的红绸子让风一吹,抖得跟火苗似的。他心里别提多得意了,他高守仁这回是真要成家了。这些箱子、红绸、蜡烛,全是为他一个人备的。从前没想过,现在觉着,这比当所长实在。
当所长,说出去好听,回到所里连个热乎饭都没有。成了亲,家就有了,高家大院有了少奶奶,过个一年半载的,他会想办法疏通一下关系,去县署当警察,再把县里的宅子拿过来,再把娘接进县城,小日子会越来越舒坦了。
车到龙王镇,他的几十个弟兄都在镇街上列队侯着了。
队伍浩浩荡荡的穿过龙王镇的镇街,人们都用羡慕的眼神看着这支队伍。
高守仁骑在马上,路过白老板的杂货铺的时候,看见马兰捧着酱油罐子从里面走出来。
他迟疑了一下,目不斜视的打马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