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子安说:“我先回龙王镇。从龙王镇往东北方向,到小站,也就两天的路。”
“行。你自己掂量。”魏老五说。
严子安把烟掐了,站起来。
魏老五又叫住他:“子安。你给黄灵芝带个话。等这阵过去,我回龙王镇,亲自去谢谢她,她也算为咱们家做了贡献的人。”
严子安笑了说:“算了吧,你可别回去了,她堂哥没在你手里,不管咋说,那是有血缘的人。我处理吧。”
魏老五咧嘴一笑:“我是替你着急,年龄不小了,连个女人都没碰过,多冤枉。我让你回去,也是想让你借机会把婚事办了。”
告别魏老五,严子安心情愉悦的走出旅部。
奉天城里的树已经开始落叶了,街面上到处都是散落下来的杨树叶子,风吹过,在地上翻滚着,哗啦啦的响成一片。
他穿过寂静的街道,向营部走去。两个卫兵一前一后的跟随着他,一路无话。只有脚步声。
他回了营房,开始收拾东西。两身旧衣裳,那把德国造短枪,几块银元。都捡好。抽屉里还那封给黄灵芝的信。
这信他写了好几遍了,写来写去,就那么几个字。他想托军需官捎。现在不用了。他要回北满。
他想亲手交给黄灵芝,或者不给了。就揣在兜里。等真到了家,看了人,再定。
他把信放进贴身的衣袋,又拿手按了按。衣裳厚,信纸软。可那一点分量,他偏偏能感觉出来。
天不亮,他带着两个兵出了奉天城。三个骑马的人,都穿着便衣。马背上的褡裢瘪瘪的,看不出是军人。严子安走在最前头。出城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奉天城黑压压的,像口铁棺材。
城西的烟囱还在冒烟。
他骑出去老远,又伸手摸了摸衣袋。信还在。他忽然想,黄灵芝见到他,第一句会说啥?是“你还知道回来”,还是“家里好着呢,你走你的”。那女人,从不说软话。可越不说,越让人惦记。
两个兵身穿便衣在后头跟着。三个人谁也没说话。只有马蹄子踩在雪上,“咯吱咯吱”响。
骑出十几里,后头一个兵追上来,问:“营长,咱们先到哪儿?”
严子安说:“先回龙王镇。”
那兵说:“我都想我爹了,回了龙王镇,我能回家看看不?”
“姜老旮瘩。你是我带出来的,咋还问这话?”严子安笑了说,“咋不能呢,回去给你爹多磕几个头,别让他骂我。”
姜老旮瘩笑了:“我爹可不能骂你,他可佩服你了,他让我好好的跟着你。”
“营长,我也回家看看。”
“行,于东唤,论起来,我还得管你娘叫三姨呢。”
三个人有说有笑的赶着路。
严子安又伸手摸了摸兜里边的那封信信,离开龙王镇又有一些日子了,这次回去,和往次不同,这回,他感觉有了点奔头,心里这么想着,也突然觉得一股暖流涌遍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