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秋月不说话了。
马兰似乎说到了她的痛处。
两个人默默往前走。只有镇街两旁传来小贩子们的吆喝声。
过了好久,马兰轻声说:“天凉了,街上都有卖大白菜的了。腌了酸菜,也该落雪了。妈的,夜里能给我焐脚的人都没有。”
冯秋月说:“你也就这点出息。今儿,我把炕给你烧热热的,把你脚丫子烫起泡。”
马兰扭头瞅她:“你有毛丫儿,有震山,你当然可以不想。我比你小不少呢。刚从窑子里出来的时候,我也不咋想这些。”
“等咱们挣了钱,天天忙起来,你就没心思想了。”
两个女人说着唠着,把要买的东西都买全了。回到家,冯秋月把大黄米泡了,磨成面,又煮了红小豆。
没成想,第二天拿到街上,不到一上午就卖光了。
齐二混子是第三天回来的。他的胳膊还用麻绳在胸前吊着。他是回家取棉裤的。一进院,就看见灶台上摆着新出锅的豆包,白亮亮的,还冒着热气。马兰和冯秋月一个在灶前添火,一个在案板上拾掇。齐二混子看没人注意他,就偷偷从蒸屉里捡了几个,用碗装上,揣进怀里。
冯秋月一扭头看见了。
她说:“你干啥?这是卖的。”
齐二混子说:“我……带回去尝尝呗。”
冯秋月就说:“你可真够欠的。想给小白鹅就直说。”她回身拿过一个干净的小盆,往里捡了十几个,递给齐二混子,“多买点过去。别只给一个人吃。还有牛金花呢,让你们那大院子里的姑娘们都尝尝。钱从你工钱里扣。”
齐二混子一愣,随即乐了:“行。扣就扣。”
冯秋月说:“瞅你那样。走吧,凉了不好吃。”
齐二混子端着那盆豆包,像端着什么宝贝,转身小跑着出了院门。
夜里,马兰在油灯下数钱。
冯秋月坐在一旁补衣裳。
马兰把钱收进木匣,吹了灯。
两个人躺下。冯秋月铺好被,马兰钻进去,把脚伸到炕头。冯秋月摸了摸她的脚,说:“还真是,咋这么凉。”
马兰说:“没人焐呗。”
冯秋月把自己的被角挪过去,把马兰的脚揽进怀里。
马兰“哎呀”一声,笑了:“还是四姐好。”
冯秋月说:“别说话。睡。”
屋里暖下来。外头的风还刮着,窗户纸呼啦响。马兰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冯秋月却睁着眼。她听马兰的呼吸,听外头的风,她想起杨天笑。想起他十九岁那年,在柳林边上,被她拉住胳膊时的样子。那时她手热,心也热。现在手还热,心早凉了。
她闭上眼,跟自己说,不想了。明天还得早起蒸豆包呢。
外头风还在刮。冯秋月给马兰掖了掖被角,又往自己这边拽了拽。
两个人的脚挤在一处。
天快亮时,她先醒了。外头的地白亮亮的。下霜了。
秋天真的来了。也不知道响子他们是不是还在老金场淘金,天这么冷,水一定很凉,那活该怎么干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