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安抚,告诉他别急,慢慢来。
林宇辰深吸一口气,鼻腔里满是焦土与血锈混合的味道,但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暖流,却让五脏六腑都熨帖起来,连刚才打架攒的酸痛都轻了不少。
他转身,面向台下众人。
脚步声不大,却像踩在每个人心尖上,每一步都让他们的身子跟着颤一下。
林伯年听见动静,身子猛地一颤,额头重重磕在砖面上,闷响过后,连喘气都不敢用力,生怕把自己憋死。
“都起来吧。”
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就像平时喊人吃饭一样随意。
没人敢动。
直到林宇辰又重复了一遍,众人才如蒙大赦般手脚并用爬起来,膝盖磨破了皮也不敢吭声,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裆里,生怕被他看见脸。
“今日之事,谁若对外吐露半个字……”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一张张惨白的脸,故意拖长了尾音。
“下场和他一样。”
话音落下,祭坛上那滩黑灰恰好被风卷起,扑了前排几人满头满脸,像落了场灰色的雪。
无人擦拭。
无人尖叫。
只有牙齿打颤的声音,在死寂的废墟间此起彼伏,跟奏乐似的。
林宇辰不再看他们。
他抬手拂去衣摆沾染的灰烬,指尖触到布料下隐约透出的温热——那是地底心跳传导上来的余韵,正顺着经脉缓缓沉淀,融入四肢百骸,暖烘烘的,像揣了个小火炉。
这份力量尚显稚嫩,却真实不虚。
比起储物戒里那枚冰冷令牌,这才是真正属于他的底牌,是他在这修仙界立足的根本。
他迈步走下祭坛,每一步都踏得稳当,不像来时那样带着点虚浮。
身后,族人依旧僵立原地,如同泥塑木雕,连大气都不敢喘。
没人注意到,他经过之处,青砖缝隙里悄然钻出几丝极淡的金芒,一闪即逝,仿佛大地在为他送行,又像在跟他悄悄打招呼。
走出祖祠废墟百米,林宇辰才停下脚步。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坍塌过半的祠堂。
日光斜照,断壁残垣投下长长的阴影,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疤,却也没那么狰狞了,反倒透着点重生的意思。
地底的心跳声已微弱下去,却并未消失,只是沉入了更深的寂静里,等待下一次被唤醒。
他摸了摸下巴,嘴角那点笑意终于彻底漾开,没再憋着。
“天道欺诈……”
低声念出这四个字,舌尖尝到一丝铁锈般的甜意,像舔了一口陈年老酒。
二十四小时。
足够做很多事了。
比如,让那位高高在上的宗主大人,在全宗弟子面前表演一段即兴脱口秀,或者亲自宣布自己因“德行有亏”主动退位让贤,再或者……当着所有人的面跳一段广场舞?
他眯起眼,望向苍云宗主峰方向。
那里云雾缭绕,殿宇巍峨,是他从小到大只能仰望的地方,以前总觉得高不可攀,现在再看,也不过就是一堆石头木头搭起来的架子。
如今,却要由他亲手掀开那层遮羞布。
风从山间吹来,带着松针与泥土的气息,吹散了鼻尖残留的血腥,也吹散了心里那点最后的阴霾。
林宇辰深吸一口,胸腔里那股郁结多年的浊气,终于随着这口气吐了出去,浑身上下都轻快了不少。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神识虽已恢复,但连续高强度操作仍留下些许酸胀,像熬夜赶工后的疲惫,却不讨厌。
不过这点不适,比起收获而言,微不足道。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指节修长,掌心干净,看不出半点方才屠戮的痕迹,只有指腹还留着点令牌的凉意。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双手刚刚捏碎了一个时代的谎言。
也刚刚接住了另一个时代的重量。
地底心跳再次传来,这一次,轻柔得像母亲拍抚婴孩的手,哄着他往前走。
林宇辰闭上眼,任由那股暖意包裹全身,站了片刻,才重新睁开眼。
眸中神采内敛,步履从容朝山下走去,步子迈得不大,却格外踏实。
身后,祖祠废墟静默矗立。
阳光穿过破碎的屋檐,在那滩黑灰上投下一小片光斑,亮得晃眼。
风过无痕。
唯有地底深处,一颗沉睡十万年的心脏,正以无人知晓的节奏,为它的继承者,敲响第一声战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