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065章 他不说那两个字了(3 / 3)

我这个有。

嗯。

水在哪儿。

明天几点开工。

哦。

我那个搪瓷缸还在吗。

七句。

七句里没有一句是关于那栋楼的。

也没有一句,前面带着那两个字。

陈九斤在被子底下把手伸进枕头下面,摸出本子和笔。

他没有开灯。

他把本子摊在胸口上,摸着黑写。

他写了一行。

写完他停住了。

他就着门缝底下那条光看了两秒。

然后他把笔调过头,用笔杆那一端在那一行上划。

他划了一道。

又划了一道。

划了三道。

三道划完,那一行字被盖住了,看不出原来写的是什么。

他把本子合上,塞回枕头底下。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

陈九斤先到的。

他从最后一排那个格子里把那个搪瓷缸拿出来,端到一排第二个工位上,放在桌子右手边。

杯口朝上。

里面是空的。

组长台上那张纸不在了。

八点差五分,高凯进来。

他往最后一排走,走到一半停下来。

他看见了一排第二个工位上那个缸子。

他站了两秒,转过身,往前面走。

他在那个工位上坐下。

一排第一是陈九斤。

两个格子挨着,中间那道隔板一米二高,两个人坐下以后看不见对方的脸,但是听得见。

八点,开工。

大厅里的声音起来了。

八点零六分,高凯把送话器从挂钩上取下来,戴上。

陈九斤在旁边那个格子里坐着。

他能听见。

隔着一米二的隔板,那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听得见。

这是他昨天晚上写在纸上要的东西。

高凯开始说话。

陈九斤坐在自己的格子里,手放在桌上,没有动。

他听着那边。

六天前,高凯打电话是什么样,他记得。

那时候他坐在最后一排,高凯坐在他旁边那个格子。高凯打电话磕磕巴巴,一句话说到一半会停,停完再重新起头。有时候对面挂了,他还举着送话器,过两三秒才放下。

他一天打七十来个。

七十来个里,没有一个说满三分钟的。

现在隔板那边的声音是顺的。

一句接着一句,中间没有停顿。语速不快,音调很平,该停的地方停,该接的地方接。

那不是背下来的。

背下来的话有个特点——每一句的头都起得一样高。

那边不是。

那边是听着对面的话,一句一句接下去的。

陈九斤坐在自己的格子里,一动没有动。

那一通打了四分十二秒。

他在自己那张纸上记了一笔。

四分十二秒。

隔板那边有声音——送话器挂回挂钩上的那一声。

然后高凯转过头。

他从隔板上头看过来。

“九斤。”

“嗯。”

“这个月的通话量表,是交到组长台还是交给你。”

“交到组长台。”

“下班之前?”

“下班之前。”

“行。”

高凯把头缩回去了。

隔板那边响了一声。

他把送话器从挂钩上取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