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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0章 钱是从哪条道走的(3 / 3)

那个人是在哪儿找到他的。

不是在这个院子里。

是在南岭县,一个巷子口,一家小饭馆的门口。

那天下午下雨,那个人拿着一把伞,说有个活儿,客服岗,一个月一万二。

那时候陈九斤在县里干催收,第三年,业绩组第二。

那时候他离这个院子有多远,他不知道。反正坐车坐了三天两夜。

他把那张纸转回来。

他看的是最右边。

孟坎往右那条线,末端是个问号。

箱子从这个院子里出去,往南走,过孟坎,不停,再往前——

那个地方也有街,也有铺子,也有下雨天站在饭馆门口打伞的人。

陈九斤把那张纸放低了。

他这九十一天,睁着眼躺在床上想过很多回同一件事。

怎么从这个院子里出去。

翻墙。走大门。混上车。找一张单子。

他把这些一条一条想过,一条一条划掉。

今天他看着这张纸,脑子里出来的是另外一句。

出去了以后呢。

他把这句话在心里放了一会儿。

这张纸上一共六样东西。

这个院子占两样。

他要是从这个院子里出去,他就从第二格走到了第三格。

第三格右边还有一格。

那一格右边还有一格。

而最左边那一格,写着入口。

入口不在墙外面。

入口也不在墙里面。

入口是一个人拿着一把伞,站在县城一个巷子口,跟另一个人说话。

那条街上没有围墙,没有铁门,没有工牌,没有一天三百块的吃住。

那个人走过去,说了一句话。

从那一句话开始,到今天晚上他坐在这张床上——

中间隔着九十一天,隔着一辆车三天两夜,隔着一道大门,隔着四十个格子和四百万这个数。

可这不是一条直线。

这是一个圈。

人从外面进来,走一圈,钱从这边出去,回到外面。

外面那一头出去的钱,和外面那一头进来的人,是同一个地方的事。

陈九斤在床沿上坐着。

他这九十一天想的是怎么从圈里出去。

今天他第一次想到:这个圈是从外面转起来的。

他把笔盖上了。

他把那张纸对折,再对折,塞进内衣口袋。

九点四十,门外有脚步声。

那个脚步声停在门口。

有人敲门。

高凯去开的。

门外站着付红英。

她这个点还没走。

“陈组长。”

陈九斤从床上下来。

“付姐。”

付红英站在门外。

她怀里抱着那个磨圆了角的本子。

她今天从下午两点二十抄名册的那一页起,一直到现在。

“梅姐让我带一句话。”她说。

陈九斤站在门里。

他把这句话的开头听清楚了。

梅姐让我带。

这是三十六天以来的第几次,他记不清了。

从他到三号楼的第十四天起,所有要紧的话都是这么来的。

他上个礼拜给自己定过一条规矩:要紧的事,当面问;转述的一律不当真。

“付姐。”

“嗯。”

“您接着说。”

付红英把本子往怀里抱紧了一点。

“梅姐说——”

她停了半秒。

“她让你去她屋里。”

陈九斤站在门口。

“什么时候。”

“现在。”

“在哪儿。”

付红英抬起头。

“三层。”她说。

“不是组长台后头那个小隔间。”

“是她住的那间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