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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4章 我把两本账对上了(3 / 3)

他把那个数写在一张纸上。

一千四百二十万。

大厅里安静着。

“十九个月。”陈九斤说。

“这一层四十来个人,真的挣了多少,纸上写着。”

“墙上报上去的,比真的多一千四百二十万。”

他把那张纸放下。

“这一千四百二十万,”他说,“不是咱们挣的。”

“那是哪儿来的。”有人问。

“我不知道。”

他往东墙上一指。

“可我知道另外一样。”

“这十九个月里,咱们真的挣了六千三百多万。”

“六千三百万。”

他把手放下。

“这一层四十个人。”

“一个人一个月,平均给这栋楼挣二十七万。”

“你们一个人一个月,记到自己头上的,封顶五万。”

“五万里扣掉吃住九千,剩四万一。”

“二十七万挣进来。”

“四万一记到你头上。”

“中间那二十三万,往哪儿走了。”

大厅里那四十一个人站着。

有一个人把手里那一沓纸放在桌上了。

他放下以后没有再拿起来。

“你们算过八年零一个月。”陈九斤说。

“那是拿四万一算的。”

“要是拿二十七万算——”

他停了一下。

“一个人一年就能赎出去。”

“可是没有人赎出去过。”

“因为那二十七万里,你们只碰得着四万一。”

“剩下那二十三万,你们连它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大厅里那几盏灯亮着。

外面是下午四点的太阳。

“今天这个数,”陈九斤说,“报不上去。”

“告不了谁。”

“可是从今天起,这一层四十一个人,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一天在给谁挣多少。”

“这个数一旦知道了,就忘不掉了。”

四点二十,他开始写。

他把那十九个月,一个月一张纸。

每张纸上四行:

那个月的笔数,那个月的真数,墙上的数,差额。

他写完第一张,走到北墙那边,贴上去。

贴在那行粉笔字底下,那五行通知的旁边。

他写第二张。

第三张。

写到第七张的时候,他一抬头,发现桌子和北墙之间站了两排人。

不是围着。

是排成两列。

他写完一张,最近那个人接过去,往前传。

传到最前面那个,那个人踩着凳子贴上去。

传纸的顺序是他们自己排的。

没有人喊口令。

四点五十,十九张全贴上去了。

北墙上那行粉笔字底下,现在有二十张纸。

一张通知,十九张月表。

五点,付红英从大厅东边走出去了。

她抱着那个磨圆了角的本子。

她往楼梯口走。

三层。

她走到楼梯口,抬脚上了第一级。

第二级。

第三级。

她在第三级上停住了。

她站在那儿。

大厅里的人没有一个往那边看。

四十一个人在北墙前面,有的在看那十九张纸,有的在跟旁边的人小声说话。

付红英在第三级台阶上站了大概二十秒。

然后她转过身,走下来了。

她走回自己那个格子。

她把那个本子放在桌上,坐下了。

她没有上楼。

那天晚上八点。

陈九斤在组长台上核这一天的事。

有人上了台阶。

是付红英。

“陈组长。”

“付姐。”

“梅姐知道了。”

陈九斤抬起头。

“您跟她说的。”

“我没说。”

付红英把手里那个本子往怀里抱了抱。

“下午四点半,她在三层那个窗户跟前站着。”

“三层那个窗户,正对着这栋楼门口那块空地。”

“她看不见大厅里头。”

付红英说到这儿停了一下。

“可是从下午四点半到五点,玻璃门开过七次。”

“七次都是有人出去往院子里那个废纸堆跑,找纸。”

“她在楼上看着。”

“她看了半个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