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天,晚上十点二十。
一号楼三层。
陈九斤这三天搬到了三层——不是最东头那间没有牌子的屋,也不是最西头贴着封条那间。他住中间靠东第三间,六个人一间的普通宿舍,另外五个是三层的人。
十点二十,屋里那五个人已经躺下了。
门被敲响了。
三下。
不轻不重。
陈九斤从床上下来,去开门。
门外站着隋满堂。
他一个人。
“陈组长。”
“隋哥。”
“说两句。”
“进来。”
“不进去。”隋满堂往屋里看了一眼,“外头说。”
两个人到了走廊上。
三层的走廊这两天有灯——前天陈九斤把三层那两盏也修了。用的还是四层拆下来的旧零件,拼出来两个灯座,灯泡是从后厨要的(后厨备着几个,管仓库那边的人管不着)。
灯不亮,是黄的。
走廊尽头有一张旧椅子,靠着墙。
隋满堂走过去,把那张椅子拉过来。
他坐下的时候,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尺。
挪完他自己也没觉出来。
陈九斤靠着墙站着。
“隋哥,您说。”
隋满堂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陈组长,我今天来,是想跟你交个底。”
“您说。”
“我在这栋楼四年。”
“我知道。”
“这四年我看着人来人往。”隋满堂说。
“姓蔡的四年,姓段的一年。”
“我什么位子都没坐过,我就管发被褥、发日用品。”
他把手在膝盖上搓了一下。
“你来了以后,我第一天顶了你一句。”
“我记着。”
“那句话不该说。”隋满堂说。
“我这几天想明白了。”
“你上来这几天,修了灯,追回了两筐菜,把点名改了。”
“这楼里四年没人干这些。”
他抬起头。
“陈组长,我跟你说句掏心的。”
“您说。”
隋满堂看着他。
“我一直想跟你。”
走廊那盏灯的光是黄的。
陈九斤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那半句在他脑子里响完了。
先探探这人有多少斤两。
他站在墙边上,脸上没有动。
“隋哥。”
“嗯。”
“您刚才那句话,我不接。”
隋满堂的手在膝盖上停住了。
“什么。”
“‘我一直想跟你‘这一句。”陈九斤说。
“我不接。”
隋满堂坐在椅子上。
他的脸变了一下。
“陈组长,你这是——”
“隋哥,您今天晚上过来,是想看看我是个什么人。”
“看看我这几天干的这些,是新官上任那三把火,还是别的。”
“看完了心里有个数,往后好办事。”
他把手从墙上放下来。
“这没什么不对的。”
“换了我也这么干。”
隋满堂坐在那儿,没有说话。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可您刚才那句话是假的。”陈九斤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