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犹豫一下，走过去坐下。“你说你打了十年仗……杀了什么人？”
“不是人。”他说，“是机器。穿人皮的，装笑脸的，会哭会求饶的。杀多了，分不清真假。有一次我砍了一个小孩模样的，它肚子里炸出毒针。六个战友死了。”
她愣住。
“所以你现在看我，也觉得我是怪物？”他抬头看她。
“我不知道。”她声音轻了，“但你救了我三次。就算你是假的，也算值了。”
他低头继续磨刀。“明天教你格斗。手肘撞下巴，膝盖顶裆，不管男女，照做。”
“我要是打不过呢？”
“那就跑。往人多的地方钻。记住，别回头，别喊救命，普通人帮不了你。”
她点头。
第二天一早，他带她去仓库后院。水泥地裂了缝，草从缝里长出来。他站对面，让她攻。
“你来真的？”
“不然呢？演戏？”
她冲上去，拳头刚出就被他抓住手腕，一扭一带，她摔在地上。
“废物。”他说，“动手前要想三秒——对方怎么反制？你有没有退路？”
她爬起来，再扑。这次她假装出拳，踢他小腿。他没躲，硬接。
“还行。”他说，“但力道不够。踢人要狠，不然不如不踢。”
中午她累得吃不下饭。他递来一瓶水：“你比想象中能扛。”
“你这是夸我？”
“是实话。”
下午他教她用匕首。不是花招，是杀人技——划喉、捅腰、刺眼。她握刀的手在抖。
“手松，刀飞了你就完了。”他站她身后，手盖住她的手，“用力，不是发疯。稳住，一刀毙命。”
她照做，木靶上的布娃娃被划破脸。
“像切菜。”她说。
“本来就是。”他松开手，“人也是肉做的。”
傍晚下雨，铁皮屋顶噼啪响。她靠着垫子翻祖母的笔记，忽然抬头：“你说我三个月后会怀孕……那你是不是……”
“是我儿子。”他打断，“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是乱来的结果，是注定的事。我在未来见过他，三岁，穿白T恤，手里拿着一块发光的石头。”
她脸红了：“你少来这套宿命论。我现在连对象都没有，你让我信你要当我孩子爹？”
“你不信也得信。”他靠着墙，“时间线不会骗人。你逃不掉，我也逃不掉。”
她盯着他：“那你现在对我……是任务，还是别的？”
他沉默很久。
“任务只要保住你命。”他说，“但我留下来，是因为我想看你吃饭、生气、摔碗、骂我混蛋。这些事……在末世看不见了。”
她愣住。
“我不是好人。”他声音哑，“我杀过人，吃过人肉，睡过尸体堆。可看见你，我会想把最干净的水留给你喝，把最后一条毯子盖你身上。这不合逻辑，但老子控制不了。”
她眼眶热了，转开头。
雨停了。月亮从云里出来，照在门口的一滩水上，亮得像刀。
她小声说：“那你教我更多。我不想像个累赘。”
他点头：“明早五点训练。迟到一分钟，加十组俯卧撑。”
“你真讨厌。”
“活着的人，没资格挑舒服。”
她躺下，背对他。过了一会儿，听见他低声说：“睡吧。我守着。”
她闭上眼，没再说话。
他知道她没睡着。
他也知道，从她走进这个仓库那一刻起，这场逃亡不再是任务。
是他想要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