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推着落叶在石板之上滑行、翻滚,正玩得兴趣,一只脚踩在落叶之上。
呼啸顿起,衣襟飘动。
东方欲晓。
魏徵抬手在嘴边咳了几声,看向太极门外的青铜大鼎与一个个三脚架,老眸深邃:“梁国公啊,坊间一直有房谋杜断之说,你如此善谋,能看出杜驸马——所谋何事吗?”
房玄龄垂手而立,目光也聚焦在青铜大鼎上,声音低沉:“一年考察期刚出来时,我以为他谋的是个人退路,东宫死路!可就在昨日,我们亲眼见识了力能扛鼎之后——”
“我竟有些疑惑,看不穿这位驸马了,似乎他的谋算,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郑国公最擅洞察人心,直指要义关节,可否为我解惑,他哪来的这般本事?”
魏徵暼了一眼将问题又踢回来的房玄龄,这个老狐狸依旧是滴水不漏。
长孙无忌一只手伸着,护着身旁老人,周围的官员见状,纷纷行礼:“申国公。”
年已六十五岁,鬓角、发须皆白的高士廉还礼之后,走上前,摸了摸青铜大鼎,感叹道:“当真能以一人之力,举起这千斤鼎?”
长孙无忌点头:“舅舅,千真万确。”
高士廉侧身看向长孙无忌:“这是朝会,朝会称职务或爵名!”
这个外甥,做事沉稳周密,就是在这一点上屡屡犯错。
中书舍人马周站在人群中,方正刚毅的脸上满是不近人情的严肃,一双佛性的大耳很是显眼,嘴角喃喃:“最终的受益人只有杜荷啊——李承乾被他利用了!”
这个杜荷,到底是想稳住东宫,还是想要让东宫万劫不复?
身后传出动静。
马周转身看去,陡然凝眸:“太子!”
李承乾缓步而至,在与众人简短寒暄之后,礼官便出来整顿秩序,随后太极门打开,不等众人走进去,便见李世民头戴翼善冠,身着黄袍迈步而至。
群臣在礼官的引导之下行礼。
没有三呼山呼,没有三跪九叩,只是简单的两拜。
李世民扫了一眼群臣,言道:“今日朝会不在太极殿、两仪殿,就在此处吧。昨日东宫,太子力能扛鼎,想来这事已经传遍坊间了,诸位也都有耳闻了吧?”
群臣纷纷点头。
李承乾走出,从袖中取出一封文书举过头顶,肃然道:“父皇,力能扛鼎非是儿臣之功,乃至驸马杜荷所为。但此事之后,儿臣倍感震撼,感悟颇多,并写下一封策论,以告父皇。”
张阿难见李世民看了过来,上前接过文书,转呈上去。
李世民展开文书看去,眉头微动,仔细看过才抬起头看向李承乾,言道:“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然人不可坐等穷变,当积极思考,主动求变,变通方法以解积难……好一个治国方法论,深得朕心!”
深得朕心四个字,一头扎到每个人耳中。
长孙无忌心头一动,皇帝似有所指。
魏徵依旧是冷脸,神色却有所缓和。
房玄龄不动声色。
岑文本若有所思。
马周的目光依旧在青铜大鼎之上。
李承乾心生欢喜,却在微弱的铃铛声中,依旧保持着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