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功房后面那片菜地这几天来了一只野猫。
灰白条纹的,瘦得厉害,肚皮贴着脊梁骨,肋骨一根一根从毛皮底下顶出来。它蹲在翻了一半的土堆上晒太阳,尾巴尖一甩一甩的,看见人也不怎么躲,只是把眼睛眯起来,像是觉得没人值得它挪窝。
方回一开始没管它。他每天中午端着碗蹲在窗台上吃饭,那猫就在窗台外面半丈远的地方蹲着,黄澄澄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方回掰了半块馒头扔过去,猫低头嗅了嗅,叼起来走了,走到菜地边上才停下来吃。
从那天起它天天来。方回每次扔半块馒头,偶尔扔一片干菜叶子。猫吃完不走,蹲在窗台下面洗脸,用舌头把前爪舔湿,拿爪子抹耳朵后面,动作很慢,仔仔细细的,像在做一件顶重要的事。有时候它什么也不干,就蹲着,尾巴盘在脚边,眼睛半睁半闭,日光晒在它背上,把那些灰白条纹照得分明。
王满有一次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他蹲下来,伸出一只手想摸,猫退了半步,冷冷地看着他。王满把手缩回来,歪着头跟猫对视了一会儿,然后转头冲方回说:“你这猫还挺野。”
“不是我的。”
“那你喂它干啥?”王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你又不摸它,又不让它进屋,天天喂馒头。你这跟养了个媳妇似的,供着,不碰。”
方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碗收进去,猫蹲在窗台下面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第二块馒头,站起来甩了甩尾巴走了。尾巴尖在窗台上扫了一下,蹭掉了一小块干了的泥皮。
王满看着猫走远的背影,它瘦瘦的,穿过菜地的时候在土堆上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这边一眼,然后钻进了矮林子边上那丛野草里。王满看着那个方向,说了句:“你跟那猫挺像的。”
方回看了他一眼。“像什么?”
“像,吃了你的东西就走,不欠你啥。”王满挠了挠鼻子,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也像,不让人摸。”
方回没接话。他把窗户关上了,关到一半的时候停了一下,从窗缝里往外看了一眼。那猫已经走到了林子边上,灰白条纹在草叶间一闪一闪的,最后钻进去不见了。他把窗户关严,插销卡上,转身去刷碗。水缸里的水凉丝丝的,他把碗浸进去的时候碗沿上沾着一点馒头渣,用手指刮掉了。
第二天中午他蹲在窗台上吃饭的时候,那猫又来了。比前一天早了一点,蹲在同样的位置,尾巴盘在脚边,黄澄澄的眼睛看着他手里的碗。方回掰了半块馒头扔过去。猫低头叼起来,没有立刻走,在他窗台下面转了一圈,尾巴尖在他鞋边蹭了一下,然后才走。
王满后来听说了这件事,蹲在门槛上啃着一根黄瓜,含含糊糊地说:“它蹭你了?它都没蹭过我。”
“它蹭的是鞋。”
“那也算蹭。”王满把黄瓜尾巴往地上一扔,“我跟你说,你这个人就是嘴硬。你明明挺高兴的。”
方回把碗收进去,没有接话。但那天下午他蹲在菜地边上拔草的时候,兜里揣了半块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