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天，秘境入口重新打开了。
方回走出裂缝的时候，外面的日光比秘境里亮得多，照在他脸上有些刺眼。他眯着眼适应了几息，看见山门外的空地上已经站了不少人——比进来的时候少了一些，但也少得不算多，大部分人都活着出来了。有的兴高采烈地跟同门说着收获，手里拎着鼓鼓囊囊的包袱；有的垂头丧气地坐在路边，衣服破了口子，脸上带着没褪干净的淤青；还有几个蹲在墙角拿草茎剔牙，嘴里骂骂咧咧地说着里面什么也没捞着。
石头从后面出来，铁棍扛在肩上，被外面的日光照得眯着眼四处张望了一下。他的袖口还裂着那道口子，裂缝比进去的时候大了一些，边缘的布茬翻着白毛。他退到方回身边站住了，脚底在碎石地上蹭了两下，把鞋底沾的泥蹭掉了一些。
王满跟着出来，把短剑插回鞘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胸口起伏着，像是把攒了一个月的那口气终于吐干净了。“出来了出来了，”他拍了拍胸口，拍了两下又停住了，“我跟你说，我这辈子再也不进秘境了。谁爱进谁进，我在外面等。”
“你上次出来也是这么说的。”石头看了他一眼。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
三人沿着山路往外门走。经过演武场的时候，有人看见方回，目光在他背上那根黑枝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人群里有几个面熟的，是之前跟他们同一批进秘境的，有的朝方回点了点头，有的装作没看见。一个矮个子弟子从人群里挤出来，快步走到方回旁边，跟他并排走了一段，嘴张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伸手在方回肩膀上拍了一下，拍完就转身回去了。方回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停步，继续走了。
走到演武场东边的时候，方回脚步慢了一下。樟树底下站着一个人。
顾思语站在那棵老樟树下面，素白衣裳的袖口沾了几块淡灰色的泥点，裙摆有一处被什么东西刮出毛边，但没有破。她的头发还是用那根木簪挽着，鬓边有几缕碎发被风吹散了，贴在脸侧。她手里拿着一卷书，卷得很紧，像是很久没有翻开过。她站在那里，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扫到方回的时候停住了。
她没有立刻走过来。她先看了一眼方回的脸，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石头和王满，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方回垂在身侧的左手上。那只手的虎口上还留着旧茧和新痂叠在一起的痕迹，手腕内侧比一个月前粗了一些。
方回也看见了她。他放慢了步子，但没有停。顾思语从樟树底下走出来，没有快步迎上去，只是朝他站着的方向走了几步，在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回来了。”她说。声音跟平时一样，不高不低，但尾音收得比平时快了半拍。
“嗯。”
顾思语看了他一会儿，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肩膀上，又移到背上那根黑枝上。她看的时间不长，但看得很仔细，像是在确认什么。“你左手腕的筋鼓起来了。”她说，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她碰巧注意到的小事，但她的手指在书封上轻轻刮了一下，指甲从书脊滑到书边，刮出一道极浅的白痕。
方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筋确实鼓着，比进去之前明显，皮肤底下的细线比以前清晰。“练的时候就这样。”
顾思语没有追问。她把手里的书换了一只手拿着，像是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最后只是问了一句：“你明天还去土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