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石板寨的时候,路上的行人已经越汇越多,大家几乎都是挑着床单背面、纸人纸马,而且各自带了各自的“撒啦队”(唢呐),“咿咿呀呀”的好不热闹。
还有队伍用木梯子扛着一只烧刮干净的大肥猪。秀秀向小能解释道:“那些挑床单的,都是一般的亲戚,而那些扛猪的队伍,都是死人那家嫁出去的女儿们,按照风俗,回家吊丧都得扛一只大肥猪来。”
“天哪,这么大只猪得花不少钱吧”小能叹道。
“你以为是你们街上人呀,吃猪肉还得花钱买,这些猪都是自己家养的”秀秀笑道。
“诶,你看”小能仿佛发现了新大陆“那家真有钱呀,床单上贴满了钞票,比起你爸他们挑的那个,阔气多了!”
秀秀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嗔怪的说:“你小声点,让人家听到可不好。贴钞票的都是死者家的大女儿,出了门的长女回家来吊丧,是要把床单都贴满钞票的,否则寨子里的人会觉得你没嫁到一个好人家。”
“哦,就是炫耀呗”小能鄙夷的瘪了瘪嘴。
“这是风俗”秀秀纠正道“其实就算没嫁到什么大富人家,哪怕是借点钱来装一装,丧礼结束后娘家人又偷偷还给你带回去了,反正你不说谁也不知道。”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了寨子脚,还没靠近寨门,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就炸响起来,先是前来吊丧的人放,意思是‘我们来了’,然后又是寨子里的人放,意思是表示欢迎。接着寨门口一群穿着民族盛装的妇女唱起了拦路歌,路的两边跪满了披麻戴孝的孝子们,每人手里都握着一根裹上了白纸的“拄丧棒”,孝子都深埋着头低声的哭泣,小能问那是真哭还是假哭,哭那么几个小时受得了么?秀秀说,管他真哭假哭,那不过是一种形式而已。
小能两脚刚踏上寨子口的风雨桥,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仔细看了看桥廊上的石柱,又回头看了看桥头的大石碑,困惑的对秀秀说道:“奇了怪了,这地方我怎么好像来过??”
秀秀笑道:“吹吧你,我一个土生土长的乐昌人,这地方我都还是第一次来,你怎么可能来过。”
“真的,我不骗你”小能正色道。
看他表情认真,秀秀也没好再耍笑,只好尝试从科学的角度给他作出解释:“这种事情我也遇到过,这并不稀奇的。我们老师给我们介绍过,这叫做‘非意识性记忆重合’,是大脑的知觉系统和记忆系统相互作用的结果???”
“你说的那个我知道”小能打断她“但这次的感觉和以前真的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秀秀不解。
“这个感觉很真实”小能开始觉得太阳穴发疼,他闭上眼努力忍了忍,继续说道“我现在还没走到桥的那一头,你可以先跑过去看看,如果桥头那里有一小堆沙子和一个倒在地上的石马,那就证明这个地方我是真的来过。”
秀秀将信将疑的跑到桥头,走下石梯后到处找遍了也没有找到小能说的石马和沙子堆,她如释重负的回到桥上对小能说:“都说是你想多了吧,那边根本没有什么沙子和石马,走吧,一会儿我爸他们该着急了。”
小能揉了揉隐隐发疼的太阳穴,心有不甘的跟着秀秀来到了寨子里。
石板寨中心的坝子上摆满了矮脚长条凳,每四条凳子都围成一个个的正方形,每个正方形的中间放置着一个小炊炉,炊炉里有几个松球和几块木炭,一个黑色的双耳铁锅仰躺在炊炉边,锅里有八个陶制的土碗和八双长短不一的筷子,铁锅旁一个“8”字型的小陶罐里,一边装着白花花的盐,一边装着红彤彤的辣椒面,这些就是当地酒席的基本配置。
先行坐下的人们开始用松球生火,燃烧的松球很快就将木炭烧透,等所有“正方形”都坐满人后就可以统一“上菜”了。
吃席的过程也很有趣,壮年的男人们端着一个木质的长方形盒子给大家上菜,盒子的外形很像是家里衣箱上面的盖子。一个盒子端给一个“正方形”,每个盒子里都摆满了一碗又一碗的各式菜肴,菜肴的数量也有规定,白事十二碗,喜事十六碗,遇到个别确实很困难的家庭,数量可以酌减。
菜碗接过来后只能先放在地上,等锅烧热后首先放入头道菜――坨坨肉(切得四四方方的带皮肥猪肉),先放这道菜的目的是炼油,等油炼得差不多的时候就倒入“8”字型陶罐里的生辣椒和盐,辣椒炒制到火候就可以下其它菜了,有干豆腐丝、炸豆腐块、莴笋炒肉、冬瓜排骨、白灼粉丝???荤得素的,热的冷的全都倒进锅里搅成一个大杂烩,然后就拿上各自的土碗,找到临近的一个“大甑子”(一种蒸饭的木质用具)盛上饭就可以开吃了。
席间会有专人提着木桶穿行在各个“正方形”里,要么给人盛汤,要么给人盛酒,一般要汤的都是妇女和小孩,要酒的就是老少爷们儿了。
当地有句俗语:人死饭甑开,不请自家来。意思就是只要遇到办白事的丧家,无论你是认识的不认识的,或是街上乞讨要饭的,都可以来吃,酒菜管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