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惯母亲对弟弟的溺爱,刚十二岁的老大强才选择了自立门户,在城郊河边用石头垒了一间石板房,从此彻底和家人断绝了关系。
老八强武在幼年时期生了场病,成了又聋又哑的残疾人,后来变得半疯半傻,最后无缘无故的失踪了。
作为家里唯一生下来的支柱,强华从部队转业下来后分配了工作,成为了市局一名公安干警,那时候的警服,是白色衣服和白色帽子,配着深蓝色的直筒裤,脚上是一双解放鞋,每月工资有二十几块钱,那可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收入。父母为之非常的骄傲,强华也成了整条街上最有出息的青年榜样。
工作一段时间后,极富文艺细胞的强华,被单位派去与市文工团排练文艺汇演的节目,为了体现军民鱼水一家亲,他们排练的是《洗衣歌》,强华饰演去河边洗衣服的军人,而一个叫小荣的姑娘则饰演那个前来帮忙的老百姓···这个小荣姑娘,后来顺理成章的成了阿洛的母亲。
两年后,由于脾气暴躁,强华在一次会议上跟领导拍桌子摔板凳,上级勒令他写检查,他铺盖一卷,老子不干了···
提起童年时的生活,阿洛觉得还是很幸福的,父母先是做教师,后来又开饭馆,家庭生活率先步入了小康,在街上很多人都还在听半导体的时候,他家就有了洗衣机、录音机、还有很稀罕的电视机。那时候正在放《红楼梦》,每天晚上阿洛家门口都是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
然而好日子只持续到父母离婚就匆匆结束了。
对于父亲的毒打,阿洛可以忍受,对于每天不能睡觉的精神折磨,阿洛也还是能够忍受。但他唯独不能忍受的事情,是那与他相依为命的奶奶,竟然被酒鬼父亲先是打疯,后来打残,最后一丝不挂的死在了铺满霉烂稻草的床上,这件事情对他造成的打击,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每每忆起奶奶的事情,阿洛都会痛哭流涕,奶奶曾经是那么疼爱自己,她天天眯着半瞎的青光眼,坐在门口等阿洛放学回来,然后从衣襟里拿出一直用身体保着温的米花给阿洛吃,因为那种米花一旦冷了,就不脆了···那副情形,和当年在门口等着阿洛的父亲回来吃奶是一模一样的。
奶奶在暴死之前,就已经相当于半个植物人了,不会说话,不会动弹,闭着眼睛就是在睡觉,睁着眼睛就一直盯着天花板。因为被打断的手脚无法弯曲,所以阿洛的父亲一直没给她穿上衣服,为了方便收拾,床上也只是铺垫了一层稻草,没有床单,也没有被子。喂东西在她嘴里她也不会咀嚼,只能每天定时定量的喂一些流食。阿洛的父亲当时很穷,怕她死了自己没钱办丧事,每天最主要的任务就是敦促阿洛给她强行喂食,说是能拖一天就算一天。
有一个下午,阿洛正在奶奶屋子里给她收拾床上的粪便,已经半年多没有动静的奶奶突然开口对他说:“幺啊,你快走吧,去找你妈妈,留在这迟早要被打死的呀···”阿洛当时虽然吓了一跳,但还是兴奋的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父亲,但是父亲进来时奶奶已经恢复了原状,没过几天就撒手西去了,死的时候眼是睁着的,嘴也是张着的,身上甚至没有盖上一块布片子。
奶奶去世后,身无分文的父亲跪在床前大喊了一声“妈!”阿洛明白这声呼号的画外音是:你怎么死得这么不是时候啊!
但是,就在第二天凌晨,奶奶的一个结拜姊妹在家人的搀扶下前来吊丧,她把强华叫到了一边,扬起瘦骨嶙峋的手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随后掏出了一本存折,哭着说道:“你妈早就知道她会有这么一天,所以悄悄放了一笔钱在我这里···你这个丧尽天良的东西,当年用那么多人奶怎么就把你养成这样一个畜生···”
阿洛的父亲一手捂着脸,一手拿着存折,伏在了自己老娘的尸体前再次大喊了一声“妈!”
这次阿洛听出来的画外音是:老娘,我错了,对不起···
奶奶去世后不久,阿洛就逃离了那个县城,因为那里已经没有任何值得他牵绊的事物了,跑出来后,就发生了后面的那些事情。
听完阿洛的故事,三妹和小莉已经哭成泪人,麻幺拿着半块已经发硬了的糍粑难过地问道:“你现在回去办身份证,是还怕你爸打你吗?”
阿洛无奈的笑了一下,没有应声。
三妹擦干眼泪,拉过小能的手说:“你不是说过吗,该面对的迟早都要去面对···我会陪你一起回去,去给奶奶上个坟···”
“是呀,我们可以陪你一起去”小莉也说到。
麻幺将半块糍粑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说:“以怕砍塔以,我乓以塔踏!”
小莉打了他一拳:“你叽哩哇啦说的什么呀?”
麻幺把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又重新说了一遍:“你爸敢打你,我帮你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