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雷暴雨来得突然,前来上香拜佛的信徒,大都被困在了寺内,这些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不过都是布衣袄裙装束,多为苏州城的中低层民众。
在殿宇以及几座楼阁轩榭里,则是一些华服士子、深闺小姐、官绅夫人,还有随行的护卫仆役等。
夏承腰配长剑,身披蓑衣,头戴斗笠,活生生的江湖侠客打扮,自然受到无数香客的关注。
他在这里走了一圈,却无奈发现,四周挤满了人,根本没有一处合适的落脚点。
“……喂,这位前辈,如蒙不弃,请到这里休息!”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清脆悦耳的嗓音,带着几分江南方言的娇侬味道,显然是位少女。
夏承压低了斗笠,外人看不清他的相貌,自然以前辈尊称,这样即便叫错了,也不会折了礼数。
“前辈?”夏承循声望去,只见在一座异常空旷的临湖水榭里,一名穿着绣裙,姿容秀丽的官家女子,正向他招手示意。
他在数名护卫警惕的目光下,走进水榭,冲这位少女道了声谢,而后脱下湿漉漉的蓑衣,摘掉斗笠,露出真容。
“……咦?”几名护卫,和那名官家少女,皆吃了一惊,想不到这位江湖侠客,居然如此年轻。
“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护卫头领,是位中年男子,气宇不凡,眼中透着警惕,紧紧盯住夏承询问道。
“山野之人。”夏承笑了笑,道:“我只是避雨,并无它想,这位统领大哥又何必紧张呢?”
他说着,解下腰间长剑,坐在水榭石椅上,背靠栏杆,竟闭眸养神起来。
叫他进来这位少女,虽说身份不凡,或许是杭州城某位大官的家眷,但夏承自认是江湖中人,不必刻意逢迎。而这几名护卫看似粗壮,实则仅学了些粗浅外功,虽然有20级,夏承却也夷然不惧。
那位官家少女,却始终盯着夏承,眼眸晶莹,似对这些江湖人士,充满了好奇。
这一场雷暴雨,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当傍晚降临,乌云消散,天边重新浮现一轮夕阳,淡淡的金色霞光,透过几朵云彩,投射在寒山寺间。
“该动身了。”
夏承虽闭着眼,听觉却尤其敏锐,自然知晓那些躲雨的香客们,已经逐渐散去。
“多谢姑娘招待。”夏承站起身,怀抱蓑衣斗笠,淡声致谢,旋即步履轻盈,顺着湖面吹拂而来的轻风,悠然远离。
“这人真古怪!”那官家少女目视其身影,嘀咕了一声,问身旁护卫头领道:“马叔,这些江湖人士,都是这般古怪么?”
“小姐,那位少侠不一样。”护卫头领挠头道:“他气度不凡,自有一股书卷气,应是名门大派的弟子。”
官家少女长长哦了一声,美眸黑亮晶莹,如同一颗黑宝石,透出丝丝异彩。
夏承来到寺庙马棚,那匹官驿快马,已吃足了草料,见夏承到来,便亲昵打了个响鼻,并用头去蹭夏承。
“好了,我们上路,今夜要进城西阊门,找间客栈落脚。”
夏承拉着宝马走出寺庙,却又在山门前碰到了那位官家少女,她正在随行贴身侍女的搀扶下,走上一顶轿子。
“是你!”少女惊喜,在轿子探出脑袋,直勾勾看来,半晌鼓起勇气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夏。”夏承瞟他一眼,纵身跃上马,一扯缰绳,驱马小跑着远离寺庙。
少女目睹他冷淡的模样,小嘴一瘪,顿时有几分不高兴。
她是苏州府太守陈宁的掌上明珠,平日里也不知多少青年才俊献殷勤,但今天碰了个钉子,让陈芷心中一阵气闷。
“小姐,这人招惹不得!”
那叫马叔的护卫头领,一直死死盯着夏承远去,半晌方吐了一口浊气。
就在再次偶遇夏承的一瞬,他看见了那匹官驿快马的骑具标识,那烙印在马鞍的飞鱼图案,令护卫头领浑身发凉,特别是自家小姐问其姓名时,他不知不觉冷汗淋漓。
他是苏州府太守的近卫,自然知晓,那飞鱼图案,代表的是怎样一群煞星。
“为何招惹不得?在这姑苏城,还有我爹爹惩治不了的坏蛋?”陈芷气呼呼反问道。
护卫头领不知如何解释,也不想过多谈及这群煞星,便半遮半掩道:“……这人身份特殊,纵是知府大人,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所以小姐莫要招惹他。”
夏承自不知晓,因为坐下马鞍一个隐晦的图案,引发了一场地震。
此时他已策马越过了枫桥,进入了城西村,淹没在密密麻麻的进城人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