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玉髓的光,是红色的。
不是鲜血那种让人心慌的红,更像是晚霞烧尽了天边,最后一抹不肯散去的倔强。
楼望和盯着手里的那块石头,眼睛酸涩得厉害。透玉瞳自从进入这片灼热熔洞,就像被点燃了一样,瞳孔深处有火苗在跳。不是真的火,是玉髓的能量在经脉里乱窜,灼得他太阳穴突突地疼。他知道这东西是好东西——秦九真那家伙说得没错,火玉髓能淬炼瞳力,能让感知触及到玉石更深层的脉络。可是,真他娘的烫啊。
“你的眼睛在冒光。”沈清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但在这闷热的洞穴里,清清楚楚。
楼望和转过头去,想笑一下,结果嘴角刚扯开,一滴汗就顺着眉骨淌下来,辣得他眯起了眼。“冒光好,冒光说明还活着。”
沈清鸢没接话。她坐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手里捧着弥勒玉佛,佛身上的秘纹正在缓缓流淌,像是有生命的水银。仙姑玉镯在她腕间微微震颤,发出一阵阵低鸣——那是护玉之力感应到周围有强大玉能的反应。她抬头看着楼望和,目光里有一层薄薄的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坚定。这姑娘就是这样,再难的时候,从不说难。
秦九真在洞壁那头扒拉了半天,忽然直起身子,手里举着一块拇指大小的赤红色玉髓,脸上全是汗,也全是笑。“第三块了!我就说这地方是老天爷赏饭吃,随便敲敲都能出火玉髓。”他掂了掂那块石头,朝楼望和扬了扬下巴,“楼兄,你这眼睛要是再进化,可别忘了是我老秦给你淘换的材料。”
楼望和哼了一声,顺手接住秦九真抛来的玉髓。石头入手滚烫,像刚从火堆里扒出来的红薯。他握在掌心,闭上眼,催动透玉瞳吸收那层赤红色的光晕,经脉里的灼热感又强了几分,疼是真疼,可每疼一次,感知就清晰一分。他能在脑子里“看见”周围的原石脉络了——左手边三丈那块墨玉,里面藏着一缕棉絮状的杂质;头顶那块被岩浆包裹的玛瑙,核心处有一点暗绿色的裂纹;还有,洞深处,那个他们还没走到的拐角,有一团玉能在缓缓移动。
活的。
他猛地睁开眼。
“有东西过来了。”他说。
沈清鸢立刻起身,手腕一翻,玉佛的光晕扩散开来,在他们三人身前撑起一道淡金色的屏障。秦九真动作也不慢,把火玉髓往怀里一揣,抽出了腰间那把缠着红绳的短刀——这刀他从来不让人碰,说是祖上传下来,专克邪玉的。刀锋上有细密的纹路,此刻被火玉髓的红光一照,像极了凝固的血丝。
洞里的温度忽然降了下来。
明明是灼热熔洞,四面都是沸腾的岩浆池,可那股凉意从脚底板往上窜,冷得人骨头缝里都冒寒气。楼望和死死盯着前方的黑暗,瞳孔里的金光越烧越亮,把那条通道照得纤毫毕现——然后他看见了。一对眼睛,碧绿色的,有铜铃那么大,正从黑暗中缓缓升起。那眼睛是冷的,却不含杀意,像一潭千年不化的深水,安安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秦九真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什么玩意儿?”
楼望和没动。透玉瞳已经告诉了他答案。那团巨大的玉能,纯粹得像一块未经雕琢的冰种翡翠,没有任何杂质,没有任何攻击性的波动。它是守护者,不是猎杀者。
“玉麒麟。”他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自己的声音都有点发颤——不是怕,是一种说不清的敬畏。古籍上记载的上古玉兽,他一直以为是神话,是老祖宗编出来唬人的玩意儿,可现在那头东西就站在他面前,浑身覆盖着青玉色的鳞甲,每一步踏在地上,都有一圈淡淡的玉光漾开,像石子投进了湖面。
玉麒麟停下了脚步。
它离他们只有三丈远,呼吸声清晰可闻。每一次吐息,洞里的玉能就会波动一次,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它微微低下头,碧绿色的眼睛从三个人身上一一扫过,在楼望和面前停住了。那双眼睛里倒映着透玉瞳的金光,一金一绿,竟然有某种奇异的呼应。
沈清鸢握紧了手腕上的玉镯,低声道:“它在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