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望和咽了口唾沫。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东西不是来伤人的,它是在等。等了不知道多少年,等一个能看见它的人。透玉瞳是它的钥匙,也是它的回音。
“它会说话吗?”秦九真的刀尖还指着玉麒麟,但语气已经软了大半。他这人就这样,嘴上咋咋呼呼,骨子里比谁都敬重有灵性的东西。当年在滇西,为救一个素不相识的老玉匠,他差点把自己搭进去,事后还嘴硬说只是看不惯别人欺负老头。
楼望和摇了摇头。“它不说话的。”
“那怎么办?就这么大眼瞪小眼?”
“用心。”沈清鸢忽然开口。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沉,但多了一层顿悟之后的通透。“玉器从来不说话,但每一块玉都有它的话。玉兽也一样。”
楼望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丫头,悟性比自己高。他收起了戒备的姿势,慢慢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直到玉麒麟的鼻息能扑到他脸上。那气息是温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清香,像雨后的青草地,又像刚切开的翡翠原石。
他伸出手,掌心贴着玉麒麟的额头,闭上了眼。
透玉瞳在那一刻炸开了。
那是种什么感觉?像是有人在他的脑袋里推开了一扇门,门外是汪洋大海,海水全是液态的玉能,一波一波涌进来,淹没了他所有的感知。他的意识被拉着往下坠,穿过岩浆,穿过岩层,穿过一层又一层的地壳,直达昆仑玉墟的心脏深处。他“看见”了一座宫殿,白玉为柱,翡翠为阶,每一块砖石上都刻着流光婉转的秘纹。殿中央,一块巨大的原石悬浮在半空,像一颗沉睡的太阳,表面有无数细密的纹路在缓缓流转。
龙渊玉母。
他的心狠狠跳了一下,但他来不及多看,因为玉麒麟的意识已经灌入了他的脑海——不,不是语言,是一幅幅画面,比语言更直接,比记忆更清晰。他看见上古玉族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看见他们开采玉矿、炼制玉器,看见那块龙渊玉母被供奉在圣殿中央,作为整个玉族的能量核心。然后画面一转,战火燃起,一群黑衣人在一个模糊的人影带领下冲进圣殿,为首的那人手里拿着一面镜子,镜面里涌出漆黑的邪玉之光,将整个圣殿笼罩。
黑石盟。不,准确地说,是黑石盟的前身——那个背叛玉族的血脉。
画面再变,玉族长老们拼死将龙渊玉母封锁,用最后的力量布下三道玉门,又分出自己的一缕魂魄,化为玉麒麟守护在此,等候后世有缘人。这一守,就是几百年。
楼望和收回手的时候,浑身上下都是冷汗。玉麒麟的那双碧绿色眼睛还在看着他,无声无息,却胜过了千言万语。
“怎么样?”秦九真见他睁眼,急忙凑过来,“你跟那东西聊了啥?”
“它等了几百年了。”楼望和的声音有点哑,嗓子眼像塞了团棉花。“等一个能用透玉瞳‘听懂’它的人,等一个能唤醒龙渊玉母的人。”他顿了顿,看向沈清鸢。“它也等你的弥勒玉佛,等仙姑玉镯。三玉共鸣,缺一不可。”
沈清鸢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玉佛。秘纹流淌的速度变快了,金色的光芒在佛像的眉眼之间凝聚,像一滴悬而未落的泪。她轻轻抚过佛像的额头,小声说了一句什么。楼望和没听清,但他看见她指缝间漏出的光,比刚才更亮了。
玉麒麟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呜鸣。那声音在洞壁上撞来撞去,震得碎石簌簌往下掉,但奇怪的是,所有的碎石在落地之前都被一层无形的玉能托住了,轻轻放在地上,连一粒灰都没溅起来。它转过身,庞大的身躯在黑暗中踏出一条光路,每走一步,地上的岩石就会浮现出一片秘纹,随即又迅速隐去。
“它让我们跟上去。”楼望和说。
三个人没有犹豫。到了这一步,犹豫已经没有意义了。他们沿着玉麒麟留下的光路往前走,穿过那条狭窄的甬道,进入了一个比之前大了数倍的天然溶洞。洞壁上全是结晶的玉髓,红的、白的、青的、紫的,在黑暗里闪烁着各自的光,像是有人把一整个银河系塞进了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