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的正中央,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有三丈高,表面被一层厚厚的玉皮包裹着,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淡青色。透过玉皮,能看见碑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不是现代汉字,是上古玉族的古篆,笔画像龙蛇一样盘曲缠绕,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沈清鸢走到碑前,伸出食指顺着第一个字的笔画描摹了一下,玉佛的光芒忽然暴涨,将她的整个手掌都映成了金色。“这是……玉门的地图。”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碑上记载了通往玉虚圣殿的路径,还有三道玉门的开启之法。”她转过头,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又带着一丝不安。“鉴玉门、护玉门、融玉门——每一道门都需要不同的能力才能通过。鉴玉门考眼力,护玉门考心力,融玉门——”
“融玉门考的是命。”玉麒麟忽然开口了。
不,它没有张嘴,那道声音直接响在了三个人的脑海里,深沉、苍老,像是一块被埋在地下亿万年的老玉在说话。秦九真吓得差点把手里的短刀扔出去,楼望和也惊了一下,但很快平静下来。玉麒麟既然能与他的透玉瞳共鸣,自然也能通过玉能将意念传达给他们。
“融玉门的考验,不同于前两道。”玉麒麟的声音继续响起,“鉴玉门辨真伪,护玉门守本心,融玉门则需与玉灵共鸣——以真心换真心,以精诚引玉能。若心中有一丝杂念,则玉灵不认,玉门不开。当年夜氏叛族之人,便是败在这一关,无法进入圣殿核心,这才含恨离去,以邪术炼镜,妄图以旁门左道窃取玉母之力。”
“夜氏叛族?”楼望和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夜沧澜的祖先?”
“正是。夜氏本是玉族三老之一,负责守护融玉门的开启之法。但他们自视甚高,以为凭借融玉术可以掌控龙渊玉母,成为玉石界的主宰。当他们发现融玉术的本质是‘舍’而非‘取’时,便认为玉族欺骗了他们——融玉术需以自己的精魄与玉灵共鸣,过程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魂飞魄散,永世为玉所困。夜氏不愿‘舍’,只愿‘取’,于是叛出玉族,盗走了融玉术的残篇,以邪术炼制了那面伪透玉镜。那面镜子,是以九九八十一位玉匠的精血铸成的,镜中封印着他们的怨魂,故而能吸纳一切玉能。”
秦九真听得脸色发白。“八十一个玉匠……”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八度,“那个老玉匠——”他猛地转头看向楼望和,“当年我在滇西救的那个人,他说他的师门有七十几个人都被黑石盟抓走了,我一个都没找着。现在算起来,加上别的地方被抓的,正好是八十一。”
楼望和的心沉了下去。八十一条人命,换一面镜子。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沈清鸢忽然往前走了两步,在石碑前站定。她将弥勒玉佛双手托起,举过头顶。玉佛的光芒照亮了她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平静如水,可眼底深处有一种力量,像深水之下的暗流,无声无息,却能将一切阻拦之物碾为齑粉。
“夜氏的罪孽,”她说,一字一顿,“会由我们终结。”
她的话音落下,石碑上的文字全部亮了起来,光芒沿着碑身往下蔓延,渗入了地面,又沿着地面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秘纹法阵。法阵的中央,是玉麒麟那双碧绿色的眼睛,此刻正燃烧着熊熊的光焰。
楼望和走到沈清鸢身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了手。掌心向上,等着。沈清鸢看了他一眼,把手放了上去,微凉,稳定。秦九真骂了一声娘,也把那只捏惯了玉石的粗糙大手盖在了上面。
三只手叠在一起。
玉麒麟仰天长啸,声浪震得整个溶洞都在摇晃。火光、玉光、秘纹的光芒交织在一起,把三个人的身影投在洞壁上,无比巨大。
前路还有三道玉门等着他们。
前路还有夜沧澜,还有他那面染血的镜子。
但至少这一刻,他们的手叠在一起,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