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
两个人沉默了一阵。后厨的灶台上还放着那盆泡着的酸菜,水面上浮着几片叶子。阳光从窗缝里照进来,照得叶子边缘泛着半透明的黄。
“所以老刘头只是个中转站。”酸菜汤说,“货从外面来,从他手里卖出去,然后灰食长在买的人身体里。等长好了,那个赵守义回来收。”
“嗯。”巴刀鱼看着桌上那三个坛底,“但我们现在有他的三个样本。种、养、收,三个符号全在。如果能弄清楚每个符号的玄力结构,就能反推食魇教的布饵手法。”
酸菜汤忽然笑了一声。“巴刀鱼,你知道你刚才说什么吗?‘玄力结构’——你一个炒菜的,什么时候懂这个了?”
巴刀鱼也笑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说出这种话。可能是昨晚那碗酸汤泼出去的时候,脑子里多了点什么。也可能是掌心里那道纹路醒了之后,看东西的感觉全变了。
“不知道。”他老实说,“但就是能感觉到。手心告诉我的。”
娃娃鱼上午十点多才回来。她抱着一个布包,包里裹着一本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边角磨得起了毛。笔记本很厚,里面夹着不少散页,有些页脚折了角,有些上面用红笔画了圈。
“我妈的笔记。”娃娃鱼把笔记本放在桌上,翻到夹了书签的一页,“昨晚我又仔细看了一遍。赵守义——笔记本里记了他的活动范围,主要在城北工业区一带。那里有个废弃的食品加工厂,笔记本里说是食魇教在都市里的一个据点。”
巴刀鱼接过笔记本。那一页上除了文字,还贴了一张手绘地图,标注了加工厂的具体位置。地图旁边有一行小字,是娃娃鱼妈妈的笔迹:“三月十七日,见赵守义出入。厂内有玄力波动,疑似食饵生产点。”
“三月十七日。”巴刀鱼算了算,“去年三月?”
“对。她写完这个不到一个月就——”娃娃鱼没说下去。
巴刀鱼合上笔记本。“行。今晚去城北。”
酸菜汤点头:“我去准备。”
“准备什么?”
“家伙。”酸菜汤从后厨拎出一口锅,是店里最大的那口铁锅,锅底厚实,分量沉手,“你用手心发光,我拿锅砸。娃娃鱼侦查,你负责做菜镇灰食。”
巴刀鱼看着她手里的锅,想说“你拿锅能干啥”,但看她一脸认真,把话咽了回去。他转头看娃娃鱼:“你今晚别去。太危险。”
娃娃鱼没说话,从包里掏出那口裂纹粗瓷碗放在桌上。碗底的莲花纹在阳光里泛着极淡的玉色。
“我带着碗。”她说,“我妈说灰食怕这个。”
巴刀鱼看了她一会儿,没再拦。
下午,三个人分头准备。巴刀鱼在厨房里试手——他发现自己掌心纹路发热的时候,如果同时想着某道菜的工序,纹路会亮得更稳。他试了酸菜鱼、回锅肉、麻婆豆腐,发现酸菜鱼的“波”最大,热得手心发汗。回锅肉次之,麻婆豆腐最弱。
“辣味的东西管用。”他自言自语,从调料架上把干辣椒、花椒、姜蒜全拢到一边。
酸菜汤在门口磨刀,把剔骨刀磨得雪亮。娃娃鱼坐在角落里翻笔记本,时不时用手机查东西。
下午五点半,城中村又开始飘起各家各户的饭菜香。巴刀鱼把小店的门板装上,挂了“今日休息”的牌子。三个人从后门出去,拐进巷子深处,朝城北方向走。
走了大概半小时,周围越来越荒。城中村的边缘是一大片待拆迁的旧厂房,铁皮围挡上贴着褪色的告示,墙角堆着建筑垃圾。再往北,就是娃娃鱼笔记本上标注的那片工业区。
废弃的食品加工厂坐落在工业区最里头,铁门锈得只剩半边,院子里荒草齐腰深。厂房窗户全被红砖封了,只剩最顶上几个透气孔,黑洞洞的。
巴刀鱼站在院墙外,手心纹路忽然热了一下。他摸了摸墙面,砖缝里渗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和上午摸那个“收”的坛底时一模一样。
“在里面。”他压低声音。
酸菜汤把锅端稳了。娃娃鱼把碗抱在胸前,碗底的莲花纹在暮色中发出微弱的光。
巴刀鱼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荒草腐烂的味道,有铁锈味,但在这两种味道下面,还藏着一股极淡的酸香。跟他店里那盆酸菜的味道有点像,可酸味下面压着的东西不一样——那是灰食的气息,他昨晚在老刘头库房里闻过。
他把手按在铁门上,掌心纹路亮了一下。门缝里传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什么东西被惊醒了。
“走。”巴刀鱼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