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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45章 一锅酸汤煮尽人间魑魅魍魉(1 / 3)

巴刀鱼蹲在后厨门槛上,手里攥着一把豁了口的菜刀,盯着案板上那堆烂菜叶子发愁。城中村的清晨从隔壁麻将馆的摔牌声开始,混着下水道泛上来的馊味,还有对面早餐铺子炸油条的油烟,一股脑儿往他这小破店里灌。他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拍,刀把上的胶布震开半圈,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

“刀鱼!刀鱼!出事了!”

酸菜汤从外面冲进来,脚下趿拉的人字拖差点甩飞出去。这姑娘姓汤,名字就叫酸菜,因为她爹当年在酸菜厂当工人,图省事给闺女起了这名。她脾气跟她的名字一样冲,这会儿头发都没梳,手里举着手机,屏幕怼到巴刀鱼鼻子底下。

“王婶家的小孙子,吃了刘记卤味送的外卖,现在浑身长绿毛!绿毛!跟发霉的豆腐似的!”

巴刀鱼接过手机一看,视频里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躺在急诊室的床上,胳膊上密密麻麻覆着一层青绿色的绒毛,像是身上种了一片苔藓。孩子哭得嗓子都哑了,王婶在旁边抹眼泪,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吃了刘记的鸭脖,吃了刘记的鸭脖……”

“刘记?”巴刀鱼皱起眉。刘记卤味是这条街上生意最好的铺子,老板刘大勺跟他一样是外来户,只不过人家会来事,逢年过节给街道办的人送卤味礼盒,卫生许可证、营业执照样样齐全,明面上挑不出半点毛病。

“走,去看看。”

巴刀鱼把菜刀往腰后一别,顺手从灶台上抄起那口用了八年的黑铁锅。锅底厚,受热匀,更重要的是——这口锅是他妈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他妈生前也是厨师,在这间铺子里炒了二十年菜,最后累倒在灶台边,再没起来。那时候巴刀鱼才十四岁,攥着锅铲站在灶前,不知道该往锅里放盐还是放糖。

酸菜汤跟在他身后,嘴里还在念叨:“娃娃鱼呢?那丫头鼻子灵,先让她去刘记后门闻闻。”

“她早去了。”巴刀鱼头也不回,“凌晨三点她就发消息说刘记后厨有股子邪味,我没当回事。现在看来,那丫头比我们谁都警觉。”

两人穿过城中村逼仄的巷子,头顶的晾衣绳挂满花花绿绿的被单,水珠滴下来砸在巴刀鱼肩膀上,他也没躲。巷口卖煎饼的瘸腿老赵探头喊了一声:“刀鱼!刘记那事你听说了没?别去掺和,那刘大勺背后有人!”

巴刀鱼摆摆手,没停步。

刘记卤味在城中村的主街上,门面不大,但装修得比周围店铺都体面。玻璃橱窗里挂着油亮的烧鸭卤鹅,色泽红润,香气往街上飘出老远。可今天那香气里夹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肉放久了,又像水里泡过什么发霉的东西,若有若无,一般人闻不出来,但巴刀鱼的鼻子早就不是一般人了。

娃娃鱼蹲在刘记后巷的垃圾桶旁边,膝盖上摊着一本巴掌大的笔记本,手里捏着一截铅笔头。这姑娘十八九岁,瘦瘦小小,头发短得贴头皮,一双眼睛大得过分,看人的时候像是能把人看穿。她看见巴刀鱼和酸菜汤过来,也不起身,只抬了抬下巴。

“后门锁了。但通风口有东西渗出来,我舔了一下。”

酸菜汤瞪眼:“你舔通风口?”

“舔的是渗出来的水渍。”娃娃鱼面无表情地翻了个白眼,“咸的,带涩,还有一点——恐惧。”

“恐惧还能尝出来?”

“能。”娃娃鱼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拍拍屁股,“这味道我熟悉。我在福利院的时候,院长打小孩之前,空气里就是这股味。刘记后厨里有人被关着,不止一个。而且他们很害怕。”

巴刀鱼盯着那扇紧闭的后门,把手里的黑铁锅攥紧了些。锅底微微发热,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自从三个月前觉醒厨道玄力以来,这口锅就变得不太正常——遇邪则热,遇恶则鸣。现在锅底的温度正一点点升高,说明刘记后厨里的东西,不只是“不干净”那么简单。

“报警?”酸菜汤问。

“报警没用。”巴刀鱼摇头,“王婶家孩子长绿毛这事,警察管不了。卫生局来了顶多罚点钱,查封几天,风头一过照样开门。更何况娃娃鱼说了,刘大勺背后有人。”

他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根废弃的竹筷,拨了拨后门门槛下的缝隙。缝隙里积着黑乎乎的油垢,筷子一挑,翻出一层暗绿色的粉末,像是某种霉菌的孢子。巴刀鱼凑近闻了闻,瞳孔骤缩。

“食魇教。”

三个字一出口,巷子里的穿堂风忽然停了。酸菜汤的嬉皮笑脸收了起来,娃娃鱼把笔记本往怀里一揣,两只手空出来,指节微微发白。食魇教——以负面情绪为食,以污染食材为手段,三个月前他们在城东水产市场第一次交手,差点把酸菜汤的右手废了。那以后,食魇教像是水底的暗流,表面看不见动静,底下却一直在涌动。

“你确定?”酸菜汤的声音低下去。

“绿霉孢,食魇教最低级的污染手段。用恐惧和绝望的情绪养霉,霉孢子掺进卤水里,吃了的人会被霉丝寄生,轻则皮肤病变,重则五脏腐化。”巴刀鱼站起身,把竹筷折断扔进垃圾桶,“刘大勺要么是食魇教的外围成员,要么就是被胁迫的厨子。”

“那还等什么?踹门!”酸菜汤撸袖子。

“踹门解决不了问题。”巴刀鱼按住她,“后厨里有人质,而且不止一个。我们硬闯,逼急了他们,人质先遭殃。娃娃鱼,你刚才说通风口渗水——那个通风口能爬进去吗?”

娃娃鱼歪头想了一下:“我瘦,能进。但里面黑,而且我闻到的恐惧味太重,说明关人的地方离通风口不远。如果我爬进去,可能会触发对方的警觉。”

“不用你爬。”巴刀鱼把黑铁锅翻过来,锅底朝上,露出密密麻麻的龟裂纹路。他闭上眼,掌心贴在锅底,厨道玄力缓缓注入。铁锅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像是老狗在喉咙里低吼。几息之后,锅底的裂纹亮起暗红色的光,光芒顺着纹路蔓延,形成一幅模糊的地形图。

酸菜汤凑过来看:“这是……刘记后厨的布局?”

“嗯。锅在感应邪气来源。后厨最里面,大概冷库的位置,邪气最浓。人应该关在那里。”巴刀鱼睁开眼,锅底的暗光散去,“我从正门进去,假装点菜,拖住刘大勺。酸菜,你绕到后面,等娃娃鱼信号。娃娃鱼,你从通风口进去,别蛮干,先确认人质位置,给我们打手势。”

“什么手势?”娃娃鱼问。

巴刀鱼想了一下:“你敲管道。三长两短是人质安全,两长三短是情况危急,一长一短——”

“一长一短是什么?”

“是让我直接动手。”巴刀鱼把锅重新翻过来,锅口朝前,像端着一面盾牌,“刘记卤味的卤水有问题,我进去点一份卤鸭脖,尝一口就知道污染到什么程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