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菜汤一把拽住他胳膊:“你疯了?明知道有问题还吃?”
“我的厨道玄力能净化低阶污染。”巴刀鱼拍拍她的手,“放心,我有数。”
他推开刘记正门的时候,刘大勺正站在玻璃橱窗后面擦柜台。这男人四十来岁,秃顶,圆脸,下巴上留着一撮精心修剪的胡须,笑起来像弥勒佛。看见巴刀鱼进来,他眼睛眯成一条缝:“哟,刀鱼!稀客稀客,平时请你都不来,今天怎么想起照顾老哥生意了?”
“王婶家孙子的事听说了。”巴刀鱼在靠窗的塑料桌前坐下,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听说吃了你家鸭脖,浑身长绿毛。”
刘大勺擦柜台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常态:“嗨,那事啊。我听说了,纯属造谣。我家卤味卖了八年了,从来没出过问题。王婶那孙子指不定在外面吃了什么脏东西,赖到我头上。”
“是吗。”巴刀鱼看着他的眼睛。刘大勺的眼神在躲,眼珠子往左上方飘——说谎的标准反应。但他的手很稳,擦柜台的动作有条不紊,说明他并不慌张。要么是心理素质太好,要么是他知道有人会保他。
“给我来份鸭脖,微辣。”
“好嘞!”刘大勺转身去橱窗里取鸭脖。巴刀鱼注意到他切卤味的那把刀——刀身锃亮,刀柄缠着崭新的红绸。但刀刃上有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暗绿色薄膜,像是切过什么不该切的东西。
鸭脖端上来,切得整整齐齐,码在白瓷盘里,撒了芝麻和香菜,看着跟平时一模一样。巴刀鱼拿起一块,凑到鼻子底下。香气扑鼻,但香气底下压着一股极淡的涩味,和他在后门门槛下闻到的绿霉孢一模一样。
他咬了一小口。
酸菜汤在街对面蹲着,看得手心冒汗。娃娃鱼已经绕到后巷,瘦小的身体缩在通风口下方,像一只伺机而动的猫。巴刀鱼嚼了两下,咽了。卤汁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咸鲜微甜,香料配比恰到好处——刘大勺的手艺确实不差。但就在咽下去的瞬间,一股冰凉的能量顺着食道滑入胃里,像是吞了一条活蚯蚓。
厨道玄力自动涌向胃部,黑铁锅在腰后剧烈发烫。巴刀鱼在心里默数:三秒,污染程度低,绿霉孢浓度不到百分之五。五秒,厨道玄力包裹住那团冰凉能量,将其一点点分解。七秒,冰凉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胃里一阵暖意,像是喝了一口滚烫的姜汤。
净化完成。但巴刀鱼眉头紧锁——卤汁里的绿霉孢虽然浓度低,培养时间却不短,至少养了两个月。这说明刘大勺不是临时起意,而是长期在食材里掺污染源。王婶的孙子不是第一个受害者,只是第一个被发现的。
“味道怎么样?”刘大勺笑嘻嘻地问。
“不错。”巴刀鱼放下竹签,擦了擦嘴,“刘哥,你这卤水怎么养的?我闻着有一股特殊的……霉香。”
刘大勺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他转身把切剩的卤味放回橱窗,背对着巴刀鱼:“祖传秘方,不能外传。刀鱼,你要是想学,得拿东西来换。”
“拿什么换?”
“听说你妈留了一本菜谱?”刘大勺转回身,手里多了一把剔骨刀,刀刃上的绿膜在灯光下泛着幽光,“那本菜谱,换卤水配方。公平吧?”
巴刀鱼的瞳孔缩了一下。那本菜谱——他妈去世后,他翻遍了整间铺子也没找到。这些年他一直以为丢了。刘大勺怎么知道菜谱的事?而且他要菜谱干什么?
就在这时,后厨方向传来一声闷响。三长两短。娃娃鱼的信号。人质安全。
刘大勺脸色骤变,剔骨刀往案板上一拍:“你带了人来?”
巴刀鱼站起来,黑铁锅从腰后抽出来,锅口朝前。锅底的红光已经亮得刺眼,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刘记卤味的香气在这一刻忽然变了味道,甜腻的卤香底下翻涌出浓烈的霉味,像是打开了什么盖子。
“刘大勺,后厨关了几个人?”
刘大勺的脸扭曲了一下。他后退两步,剔骨刀横在胸前,嘴唇快速翕动,像是在念什么咒。橱窗里的卤味开始变色——鸭脖、卤鹅、烧鸭,表面的红亮色泽一点点剥落,露出底下灰绿色的霉斑。那些霉斑像活物一样蠕动,往案板上蔓延。
“你以为就凭你一个人——”刘大勺话没说完,巴刀鱼已经动了。
黑铁锅横扫出去,锅底的红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那些蔓延的霉斑像是被火燎到,迅速回缩,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刘大勺闷哼一声,剔骨刀上的绿膜炸开,化作一片绿雾朝巴刀鱼罩下来。
“酸菜!”巴刀鱼喊了一声。
玻璃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酸菜汤冲进来,手里端着一口不锈钢汤锅,锅里是她从自己店里带来的酸菜鱼汤。汤是滚的,酸味冲天。她二话不说,连锅带汤朝绿雾泼过去。
酸汤撞上绿雾,绿雾像被酸雨淋了一样迅速消解,发出刺鼻的焦臭味。刘大勺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橱窗,玻璃哗啦碎了一地。那些变质的卤味散落在地,霉斑在酸汤的侵蚀下迅速萎缩,化为黑水。
“你们——”刘大勺的脸彻底变了,不再是那个笑嘻嘻的弥勒佛,而是一张扭曲的、恐惧的脸,“食魇大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他话音未落,后厨方向传来娃娃鱼清亮的声音:“人找到了!三个!都活着!”
巴刀鱼跨过碎玻璃,黑铁锅抵在刘大勺胸口。锅底的热度把刘大勺的衣服烫出焦味。刘大勺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但已经构不成威胁。
“食魇教给你什么好处?”巴刀鱼低头看着他,“还是说,他们拿什么威胁你?”
刘大勺抬起头,眼神涣散。他的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我女儿……他们在冷库里关着我女儿……”
巴刀鱼愣住了。
冷库里关了三个——娃娃鱼救出来的人质里,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瘦得脱了形,手腕上全是捆绑的勒痕。她蜷在娃娃鱼怀里,连哭都哭不出声,只是发抖。另外两个人是刘记卤味的伙计,一个昏着,一个抱着头蹲在地上,嘴里不停念叨“我什么都没看见”。
酸菜汤把刘大勺用汤锅盖子反扣在地上,问他话。刘大勺什么都招了——两个月前,食魇教的人找上门,说他的卤水配方是“上古遗留的污秽载体”,只有食魇教才能发挥真正的威力。他不肯,他们就抓了他女儿,逼他往卤水里加绿霉孢。加了两个月,他每天看着顾客吃下那些卤味,心里像刀割一样,但不敢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