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说如果我不听话,就把我女儿变成霉人……”刘大勺蹲在地上,双手抱头,肩膀一抽一抽地哭。
酸菜汤气得踢了他一脚:“你女儿是命,别人家孩子就不是命?王婶孙子才五岁!”
“酸菜。”巴刀鱼叫住她。他蹲下来,看着刘大勺,“食魇教的人,最近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前天……前天晚上。一个穿黑风衣的,脸上戴着白面具。他说再过三天,就来取‘熟成的霉种’。”刘大勺抬起红肿的眼睛,“今天第二天。”
“熟成的霉种”——巴刀鱼心里一沉。绿霉孢只是基础污染,培养到成熟期,孢子会变异成更高级的“魇霉”,一旦扩散,整条街的人都得遭殃。食魇教在拿刘记卤味当培养皿,城中村所有吃过刘记卤味的人,都是培养皿里的养分。
“还有两天。”他站起来,把黑铁锅别回腰后,“酸菜,报警,就说刘记卤味涉嫌食品安全,让卫生局和公安来查封。但别提绿霉孢,只说细菌超标。普通人扛不住魇霉,不能让他们卷进来。”
“那你呢?”
“我去找黄片姜。”巴刀鱼看着后厨方向——娃娃鱼正扶着那个女孩走出来,女孩的脚腕上有溃烂的绿斑,是霉丝寄生的痕迹,“两天之内,必须找到净化魇霉的办法。否则整条街的人都得长绿毛。”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顺便问问黄片姜,我妈那本菜谱到底是怎么回事。”
酸菜汤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她知道巴刀鱼的脾气——他妈的事,是他心里的一根刺,谁碰谁扎手。
娃娃鱼把女孩安顿在椅子上,走过来扯了扯巴刀鱼的袖子。她仰起头,那双大得过分的眼睛看着他:“刀鱼哥,我在冷库里闻到一股味道——不是霉味,是玉味。冷库地下有东西。”
“玉味?”
“嗯。我妈留给我的玉坠子就是那种味。”娃娃鱼从领口拽出一根红绳,绳上系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白玉,玉面温润,隐隐泛着青光,“冷库地面有一道裂缝,缝里冒出来的气,和玉坠子一模一样。”
巴刀鱼盯着那块玉坠子看了两秒。娃娃鱼从不提她妈——她是福利院长大的,玉坠子是襁褓里就带着的。现在她说冷库地下有同样的玉味,这事不简单。
“等警察来了,你带我去看。”
娃娃鱼点头。她忽然又歪了歪头,鼻尖动了动:“刀鱼哥,你身上有股新味道。”
“什么味道?”
“饕餮纹的味道。”娃娃鱼皱着鼻子,像是在分辨什么复杂的气味,“跟以前不一样,之前你身上只有透玉瞳的味,现在多了饕餮的。你最近是不是又觉醒了什么东西?”
巴刀鱼愣了一下。透玉瞳——那是他厨道玄力的第一个能力,能看穿食材本质。饕餮纹是什么?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掌心什么都没有。但黑铁锅确实比平时烫,而且烫的方式和以前不一样——以前是遇邪则热,现在是一股子饿意从锅底往他骨头里钻,像是锅在饿。
“先不管这个。”他把手插进口袋,“救人要紧。”
警察来得比预想的快。酸菜汤报警的时候添油加醋说是“集体食物中毒”,卫生局和公安的人十分钟就到了。刘大勺被带走的时候没反抗,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他女儿。女孩坐在娃娃鱼旁边,裹着巴刀鱼从后厨翻出来的一件旧围裙,脸上的绿斑比刚才淡了些。
“她身上的霉丝已经在退了。”娃娃鱼低声说,“冷库里的玉气能压制霉毒。但那道裂缝太小,玉气不够,需要找到源头。”
巴刀鱼点头。他走到后厨冷库门口,蹲下来。冷库地面铺着水泥,靠墙根的地方有一道头发丝细的裂缝,裂缝里渗出极淡的青光,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把掌心贴在裂缝上,黑铁锅在腰后猛地一跳,锅底的热度穿透衣服布料,烫得他倒吸一口气。
裂缝下面,有东西。而且那东西在“饿”——和他锅底的那股饿意一模一样。
他直起身,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很久,那头才接起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说:“刀鱼啊,大半夜的扰人清梦,你知不知道老头子的觉很贵的?”
“黄片姜,我有两件事。”
“说。”
“第一,食魇教在城中村养魇霉,还有两天熟成。第二——”他看了一眼冷库地上的裂缝,“我家铺子底下,可能埋着你们上古厨神传承里的东西。饕餮纹,听说过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巴刀鱼以为信号断了。然后黄片姜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清醒,清醒里带着一丝巴刀鱼从未听过的凝重:“饕餮纹?你确定?”
“娃娃鱼闻出来的。”
“……明天一早,我来找你。别让任何人碰冷库里的东西。还有——”黄片姜顿了一下,“那本菜谱,你妈当年不是弄丢了。是她藏起来了。藏在哪里,只有她自己知道。但饕餮纹如果在你铺子底下,那本菜谱可能也在。”
电话挂了。巴刀鱼站在冷库门口,周围是警察搬运证物的嘈杂声,远处传来王婶哄孙子的声音。他低头看着掌心,黑铁锅的余温还在指缝间跳动,像一颗埋在地底的种子,正拼命往外钻。
酸菜汤走过来,递给他一碗新做的酸汤:“先喝口热的。”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酸味醇厚,暖意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锅里没有玄力,没有异能,就是一碗普普通通的酸菜汤。但就是这碗汤,让他忽然想起了他妈。他妈炒菜的时候从不说话,但每次出锅前都会舀一勺汤让他尝。他妈说,刀鱼啊,厨子做菜,做的是人心。人心正,菜就正。人心歪了,再好的食材也是毒。
他把汤喝完,碗底朝天扣在灶台上。
“明天,”他说,“把铺子底下挖开看看。”
酸菜汤翻了个白眼:“你疯了?那是水泥地!”
“那就砸。”
“砸了你铺子还开不开?”
巴刀鱼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股子混不吝的劲儿:“开。怎么不开。我妈的铺子,我妈的锅,我妈藏的东西——都得找回来。至于食魇教——”他把碗往水池里一扔,瓷碗在水槽里转了两圈没碎,“老子一锅酸汤煮了他们。”
窗外,城中村的夜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昏黄的光落在湿漉漉的巷子里,像撒了一地碎金子。娃娃鱼趴在冷库门口的地上,耳朵贴着裂缝,听见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玉鸣。
那声音说:来。
她抬起头,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