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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47章 铁锈与寒冰(3 / 3)

“没有。”

“好。”黄片姜拧了一把油门,三轮车蹿了出去,丢下一句话,“晚上见。别迟到了。”

车子拐过巷口,消失在车流里。

巴刀鱼站在路灯下,手里攥着那五块温热的灵材,望着那栋白色小楼。寒玉的笑脸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被他爹的面孔盖过去了。他没见过他爹年轻时的样子,可此刻他忽然觉得,他爹应该长得跟他很像。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灵材,又转头看了看酸菜汤和娃娃鱼。

“今晚有一场硬仗。”

酸菜汤把菜刀重新别回腰后,咧嘴一笑:“怕什么。你主厨,我打下手。黄片姜那个老东西看着不靠谱,但他既然敢来,就肯定有底。”

娃娃鱼举起手:“我负责闻。”

“闻什么?”

“闻地下室的人在哪。”娃娃鱼的眼睛亮亮的,“我能闻出来。”

巴刀鱼点点头。他蹲下来,把灵材一块一块摆在面前的水泥地上。五行灵材散发出的光芒映着他的脸,暖的,冷的,跳动的,沉稳的,锋利的,混在一起,像是他这半年来走过的路。

他伸出手,把五块灵材依次握了握。每一块入手,脑子里都闪过一个画面——他爹在灶台前颠勺,他娘在旁边切菜,一家三口围着一张油腻腻的小桌子吃饭。

他没见过那些画面。可此刻它们清晰得像昨天的事。

他站起来,把灵材收好。

“走吧。回去准备。”

三个人转身往城中村走。巷子很窄,路灯昏黄,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叠在一起,像一棵树分出的三根枝杈。娃娃鱼走在中间,左边牵着巴刀鱼的手,右边牵着酸菜汤的手。酸菜汤的掌心粗糙,全是茧子。巴刀鱼的掌心滚烫,像揣了一团火。

娃娃鱼忽然说:“今晚过了之后,你们还会在吧?”

酸菜汤笑了:“废话。不在我去哪?”

巴刀鱼没说话,但他握紧了娃娃鱼的手。

走到城中村口,包子铺的王婶正在收摊,看见他们三个,远远喊了一声:“刀鱼!明天的包子给你留着啊!你上次说爱吃茴香馅的!”

“好嘞王婶!多留两笼!”

“放心!”

巴刀鱼推开真味居的后门,厨房里的一切还是昨天的样子。酸菜缸、菜刀、案板、灶台。他走过去,把灶火重新点着。火苗蹿起来,映红了四壁。他往锅里倒了水,丢了几片姜,又抓了一把枸杞扔进去。

酸菜汤凑过来:“干嘛?”

“煮碗汤。喝了干活。”

“又是酸菜汤?”

“不是。”巴刀鱼往汤里又加了两颗红枣,“这是我爹的方子。姜、枸杞、红枣,三样东西煮成一碗。喝了之后,三个时辰之内,厨道玄力不会枯竭。”

酸菜汤接过碗,喝了一口。汤很清淡,微微回甘。她放下碗,看了巴刀鱼一眼。

“刚才那个女人说的……菜市场的事……”

“假的。”巴刀鱼打断她,“我爹这辈子没剁过别人手指头。他剁过自己的。有一年城西菜市场有人来收保护费,他拿刀往自己手上比划,说‘你再往前一步,这只手就送你了’。那人吓跑了。”

酸菜汤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我就说嘛。”

“你刚才信了?”

“信了一秒。”

“一秒都嫌多。”

酸菜汤捶了他一拳,转身出去收拾装备了。娃娃鱼蹲在灶台旁边,用筷子戳着锅里的红枣,小声嘀咕:“枣子还挺甜的……”

巴刀鱼看着她们,忽然觉得手里的汤碗很沉。

子时。城东永宁巷。

月亮被云层遮住,巷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巴刀鱼、黄片姜、酸菜汤、娃娃鱼四个人站在白色小楼门口。黄片姜从围裙里摸出一把生锈的菜刀,在门上划了三道。每一刀下去,门上的邪玉阵就亮一下,然后暗下去一道。

“第一道,开。”黄片姜收了刀,回头看了巴刀鱼一眼,“剩下的交给你。”

巴刀鱼深吸一口气,从布包里取出五块灵材。赤红属火,青蓝属水,金黄属土,白亮属金,漆黑属木。他把五块灵材按五行方位摆在门前的水泥地上,双手结印,厨道玄力尽数涌出。

金光如洪流,灌入五行灵材。灵材同时亮起,化作五道光柱,直冲云霄。五色光芒交织成网,罩住整栋小楼。邪玉阵在黑光中疯狂挣扎,七道黑气如蟒蛇般反扑,却被五色光网死死压住,一道一道碾碎。

楼内传来寒玉的尖啸。窗户玻璃炸碎,一道黑影从二楼破窗而出,朝巷口逃去。

酸菜汤拔腿要追,被黄片姜按住了肩膀。

“别追。她跑不了。”

“为什么?”

黄片姜指了指那五色光网。光网的中心,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东西——龙渊玉母的虚影。虚影散发着古老的金光,把寒玉的黑气彻底锁死在光网之内。

巴刀鱼浑身一震。他没见过龙渊玉母,可此刻他看着那个虚影,像是看见了老朋友。

“你爹留的。”黄片姜拍了拍他的肩,“他这辈子就干了这一件事——把龙渊玉母的种子,藏在了他儿子的厨道玄力里。”

光网收拢。寒玉的身影从黑暗中坠落,摔在巷子的污水里,再没爬起来。

娃娃鱼已经冲进了小楼的地下室。几分钟后,她跑出来,满脸是泪。

“十五个人。都活着。”

酸菜汤把菜刀往地上一插,仰头望着夜空。乌云散开,月光洒下来,照着她脸上那点没擦干的湿痕。

巴刀鱼站在五色光网的余烬中,手里攥着五块已经变凉的灵材。他抬头看着月亮,忽然想起他爹。

那个他没见过几面的、早死的、上一代厨神。

他想问一句:“爹,你看到了吗?”

夜风拂过巷口,卷起地上的碎纸屑,打了个旋,往月亮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