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厨道玄力又涨了一截。
凌晨四点,娃娃鱼忽然睁开眼,脸色惨白。“来了。”
巴刀鱼睁开眼。离火之精在体内猛然跳动,像被什么东西激怒了。
铺面外,厦门老城区的夜巷里,响起了脚步声。
很轻,很密,像雨点打在铁皮棚上。但天上没有下雨。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把海伯的小铺面围在中间。巴刀鱼透过卷帘门的缝隙往外看,巷子里站着五个人影。领头的那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皮肤白得不像活人,手里端着一只青花瓷碗,碗里盛着黑色的浓汤。
“巴刀鱼。”那人开口,声音又尖又细,像指甲划过瓷碗边缘,“夜护法让我带句话——离火灵材交出来,留你两只手。做厨子的,没了手比死了难受。”
巴刀鱼从卷帘门后直起身,没理他,先扭头对酸菜汤说了一句:“护着娃娃鱼。”
然后他把卷帘门往上一推,整个人走进厦门的夜色里,离火之精在掌心炸开,赤光映红了半条巷子。
“就你们五个?”
白衣人笑了一下。“五个?你抬头看看。”
巴刀鱼没有抬头。破虚玉瞳的余韵还在,他的感知比肉眼更可靠。屋顶上三个人,巷口堵着两个,对面茶叶店的二楼还有一道气息——那道气息最浓、最冷、最黑暗,至少是厨魇级别。
“九个。”他说。
“不对。”白衣人的笑更大了,青花瓷碗里的黑汤开始沸腾,“是十个。还有一个,在你后面。”
铺面里,酸菜汤的尖叫声和娃娃鱼的痛呼同时响起。
巴刀鱼没有回头。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离火之精在他体内炸开,火系玄力从掌心蔓延到全身,从脚底烧到天灵盖。他张嘴,吐出一口赤红色的气,气如长龙,直扑白衣人面门。
白衣人瓷碗一翻,黑汤泼出,化作一面黑色的水墙。赤气撞上水墙,嗤嗤作响,白雾弥漫。火克水,但黑汤里掺杂了食魇教的邪气,水火相持了三息才分出胜负。
赤气烧穿了黑墙,白衣人后退一步,瓷碗裂成两半。他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动手!”他尖啸一声。
屋顶三人同时扑下,巷口两人拔刀冲入。巴刀鱼脚下一跺,离火玄力灌入青石板地面,整条巷子的石板缝隙里同时喷出赤红色的火焰,像一条条火蛇在地面游走。屋顶三人被火蛇逼得半空转向,巷口两人脚下着火,跳着脚往后退。
但铺面里那道最危险的气息动了。
一道黑影从隔间后门闪入,直取娃娃鱼。那东西速度太快,快得像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刀刃般的爪子划向娃娃鱼的咽喉。
酸菜汤一铲劈出,乙木玄力化作藤蔓缠绕过去。黑影身形一滞,被藤蔓拖住半秒。就这半秒,娃娃鱼双眼翻白,读心术全开,把自己的意识像钉子一样刺入黑影的脑海。
黑影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叫,爪子抱头,身体剧烈抽搐。娃娃鱼鼻血狂喷,但没松劲,咬着牙把意识钉得更深:“你脑子里……全是恐惧!谁在让你害怕?谁?”
黑影跪倒在地,身形开始溃散。食魇教的邪物靠负面情绪为食,一旦被反向输入恐惧,就会从内部瓦解。
巴刀鱼解决完巷子里的九个,转身冲回铺面。黑影已经碎成一地黑灰。娃娃鱼瘫在角落,满脸是血,但嘴角翘着:“解决……了。”
“别说话。”酸菜汤手忙脚乱地拿毛巾给她擦脸。
巴刀鱼蹲下来,把离火之精靠近娃娃鱼。离火的纯阳之力缓缓注入她体内,帮她驱散读心术反噬带来的寒意。娃娃鱼的脸色一点点恢复,虚弱地睁开眼:“茶叶店二楼那个……走了。”
“我知道。”巴刀鱼看向巷口。那道最浓最冷的气息在战斗开始后就撤了,没有参与围攻。它在观察,在评估。今夜这九个,是试探。
“我们明天……还去东山岛吗?”酸菜汤问。
巴刀鱼站起来,把娃娃鱼扶到椅子上坐好。窗外,厦门的夜色依然闷热,远处隐约传来轮渡的汽笛声和海浪拍岸的声响。海伯从暗处走出来,手里端着一锅刚煮好的土笋冻,每人面前放了一碗。
“吃。”海伯说,“吃饱了再想。”
土笋冻入口冰凉,胶质在舌尖化开,海虫的鲜味裹着蒜蓉酱油和芥末的冲劲,像一口吞下了整个厦门港的海风。巴刀鱼连吃了三碗,冰凉的胶质入腹,离火之精的燥热被压下去,水火在体内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明天去东山。”他把碗放下,“食魇教越是不想让我们找齐五行灵材,我们就越要找。离火已经到手了,水行灵材就在眼前。十个人挡不住,就杀十个人。一百个挡不住,就杀一百个。”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平得就像在说“今天的土笋冻很新鲜”。但娃娃鱼读到了他心底最深处的那团火——比离火之精更烈,比正午的日头更烫。
那是厨道玄力背后的东西。
是一个厨子对食材的执念,对味道的信仰,对“把饭做好”这件事近乎偏执的认真。
酸菜汤也吃完了最后一碗,把碗往台面上一搁,抄起锅铲:“几点退潮?”
“五点四十。”
“那还睡什么?走。”
娃娃鱼用袖子擦了擦鼻血,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眼神已经稳了。“走。”
巴刀鱼最后看了一眼海伯。老头站在操作台后面,古铜色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那张海图又往巴刀鱼手边推了推。台面上,离火之精的赤光照着海图上的东山岛,澳角村在最东边的礁石上,像一个等待被发现的秘密。
三人推开门,走进厦门的黎明前。
东方海面上,天边露出一线鱼肚白。潮水正在退去,露出礁石嶙峋的海岸线。风从海上吹来,腥咸的,带着远洋深处的气息。
巴刀鱼走在最前面,离火之精在掌心安静地跳动着,赤光映着前方的路。身后,酸菜汤和娃娃鱼并肩跟着,谁也没有说话。
但他们都知道。
东山岛上,有一条龙在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