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了无法逾越的纳赫蒙德走廊,打穿了阿巴顿的封锁,生生用人命填平了死灵的迷宫。
这支在暗面被剥夺了一切希望与底线的残军,终于活着踏入了帝国亮面(SanCtUS)的疆域。
“我们……回来了……”
一名负责鸟卜仪监控的年轻参谋,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甲板上。他捂住脸,压抑不住的哽咽声在寂静的舰桥内回荡。
这声哽咽仿佛是一个信号。底舱内,那些刚刚从剧烈撞击中幸存下来的凡人水手们,透过微弱的观测舷窗看到了那抹金光。无数人相拥而泣,狂热地亲吻着沾满油污与鲜血的铁甲板,高呼着神皇的圣名。
但。
站在最高指挥台上的罗伯特·基里曼,那张犹如花岗岩雕刻般冷峻的面庞上,没有浮现出一丝一毫的游子归乡之情。
大清洗时代的统帅,冰蓝色的眼眸冷漠地扫过窗外那片安宁的星海。
他的舰队回来了。
但两百万原铸大军,此刻只剩下一百一十万。
上万艘战舰,每一艘都破烂得像是从星际坟场里拖出来的废铁。为了冲破走廊,他刚刚下令用炮火轰碎了几万艘塞满帝国难民的运输船,又逼着前锋编队用肉身去撞黑石要塞。
这支大军的每一寸装甲缝隙里,都塞满了同胞的冤魂。
“大摄政。前方两百万公里处,侦测到大规模帝国战舰编队。”
考尔的电子合成音打破了短暂的感伤。
全息沙盘上,立刻浮现出了一大片排列得整整齐齐、散发着刺眼蓝色识别码的舰队阵列。
“是驻守在走廊出口的太阳星域防卫军。‘盾墙’舰队。”
盖奇连长快步上前,机械义眼快速读取着对方的阵型数据。
“两千艘满编的月级巡洋舰,五百艘报复级战列舰。阵型严整,虚空盾满载。他们没有开启迎接识别码,反而将所有的宏炮阵列对准了我们。”
科尔昆握紧了极光金长矛,眉头紧锁。
“他们在防备我们。我们现在的样子,在他们的鸟卜仪上,和一支混沌掠夺舰队没有任何区别。”
禁军统领说得没错。
此刻的“马库拉格之耀”号,外层裹着一层为了抵御静寂力场而喷涂的粗糙黑石粉末。战舰的侧舷上焊满了从红海盗残骸上拆下来的生锈装甲板,有些铁板上甚至还残留着亵渎的八芒星刮痕。战舰的撞角上挂满了冻结的异形碎肉与不明物质。
上万艘战舰用粗大的精金锁链死死绑在一起,像是一座漂浮在虚空中的巨大太空废船。
这根本不是帝国史册中描绘的那支神圣、威严、金光闪闪的原体远征军。
这是一群从地狱深渊里爬出来的恶鬼。
“发送最高级别统御明码。我是禁军护民官,让他们立刻降下护盾,开放补给港口。”科尔昆转身准备走向通讯台。
“站住。”
基里曼的声音,冷硬如钢,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
帝国摄政王转过身。深蓝色的披风在空气循环泵的微风中纹丝不动。
“不发送明码。不进行身份验证。”
“罗伯特!你这是要引发一场不必要的误会火并!”科尔昆怒目而视,“那是一支满编的太阳星域防卫舰队。我们的燃料和弹药已经在冲撞中见底,如果他们开火……”
“正因为我们的燃料见底,所以我才没有时间跟这群躲在大后方看风景的官僚废话。”
基里曼大步走下指挥台,那只银白色的工业机械手一把按在通讯总闸上。
大清洗的铁腕,在这一刻,毫不留情地伸向了那些安逸万年的帝国同僚。
“——打开全频段广域广播。不加密。”
基里曼那双冰蓝色的眸子中,燃起了比面对阿巴顿还要残忍冷血的统帅暴戾。
“——我是罗伯特·基里曼。帝国摄政。”
“——前方防卫舰队,我只说一次。”
“——立刻关闭所有战舰的虚空盾。切断所有的宏炮火控阵列。让出主航道。把你们所有的重氢燃料船与后勤补给舰,无防备地推到我的阵列前方。”
“——倒计时六十秒。”
“——六十秒后。如果你们的炮口还有一门是对着我的大军。”
基里曼的声音,犹如悬在整个太阳星域头顶的冰冷铡刀。
“——我就把你们判定为叛国异端。”
“——用新星炮把你们的指挥舰连同你们的教条一起砸成粉末。”
……
【太阳星域防卫军 - “永恒守望”号指挥舰】
金碧辉煌的舰桥内,气氛惊恐而混乱。
防卫军最高指挥官,一位身披名贵貂皮大衣、胸前挂满勋章的世袭海军上将,正满头冷汗地盯着全息屏幕。
“这不可能!那绝不可能是原体大人的舰队!那是一群太空海盗!是一座移动的垃圾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