舷窗外,内太阳系的光纹稳定下来。那个旋转的符号在导航主板深处沉默地自转,像一颗已经开始计时。
邹鹤珍从翻译终端前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刺耳的摩擦声。她脸色变了。
“这不是启动权。”她说,“这不是启动序列。”
“什么?”谭奔蛟说。
“这是倒计时。”邹鹤珍指着屏幕上那个旋转的符号,“第七观察站的防御协议一旦激活,三层圈层会在四十八小时内进入战斗待命状态。”
她转向潘奥升。
潘奥升没接话。邹鹤珍指尖还停在屏幕前,符号转着。
“四十八小时。”孟帧启把数据板塞回口袋,“从接驳完成算起,还剩四十一小时。”
谭奔蛟从控制位滑下来,“炸什么?第七观察站?他自己还在那上面。”
“不是炸站。”邹鹤珍摘下翻译终端,“是炸通道。光幕和观察站之间的共振通道一激活,三层圈层把所有能量导向一个点。”她顿住,手指在空中抓了一下,“拔浴缸塞子。整个内太阳系的引力结构重新洗牌。”
潘奥升转身。手在门把上停了一秒。
“去驻留舱。”
舱门滑开时空气扑出来,阻尼液的金属味还没散干净。
帕特里克蹲在塑料箱前,箱底戳了孔,暗褐色的土从孔沿漏出一点。他手里捏着小包种子。
“邵昑悦说这些麦种在鳞岛试过,耐寒,生长期短。”
“多少土?”
“三箱。火山岛带来的,筛过三遍。”帕特里克把种子倒进掌心,颗粒从指缝漏下去,“水培槽明天能焊完。”
邵昑悦站在舱角调模拟光源。她把光板从四十五度掰到三十度,又掰回去。
“光够就行。”她说。
帕特里克手停住。种子攥在掌心,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分堆:“发芽率这次能过半。”
种子分成三小堆,“鳞岛好年景六成,坏年景三成。这里——”他指指舱壁,“没有季节,没有风雨,光是人造的。我猜能过半。”
邵昑悦把光板固定在三十度,退后一步,影子拉得长。
潘奥升走到水培槽框架前。焊点糙,能承重就行。屈指敲金属管,声音发闷。
“模拟白昼光开满功率,占备用能源百分之五。”
“我知道。”帕特里克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驾驶舱非必要照明,我已经让帆材去拆了。三组灯管够补这个缺口。”
“谁让你动的?”
“没人让。”他把种子包塞回裤兜,“但麦子要光,人要麦子。队长,你算过压缩食品够吃多久吗?”
潘奥升算过。大约二百四十六天,误差正负十二天。这数字在通讯室里没人提,但所有人都咽在喉咙里。
“三组水培,”帕特里克说下去,“一组食用,两组留种。轮换,哪怕收成只够填牙缝,种子不能断。”
“火山岛第一年台风毁了半块田,第二年虫害,第三年火山灰。”他的声音没起伏,像在报账,“但每年留种两成,从来没动过。动了,没有第四年。”
舱门滑开。
俞收准侧身进来。“这片海没有鱼。”
帕特里克弯腰检查进水阀,闻言停住。他盯着槽底那层还没铺好的基质。
俞收准走到辅助导航屏前,左手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星图展开。内太阳系光点稀稀拉拉亮着,被罩在光幕的网格里,裹成一颗茧。
他的手指停在一个坐标上。没标记,只有均匀的暗背景辐射。
“浪谷底下拖锚的位置,”他说,“和这条线交叉。”
帕特里克把进水阀拧到半开,水流声嘶嘶填进沉默。
邵昑悦忽然走过来。从帕特里克分好的三堆种子里抓了一小撮,放进光板正下方的试种格。
“鳞岛的果园,第一季先种三粒试发。光够了,再铺全槽。”
潘奥升走到舱门边,手搭在把手上。回头看了一眼——水培槽框架,三箱土,帕特里克掌心漏下去的种子,俞收准左手按着的星图,邵昑悦固定在三十度的光板。
“百分之五。不能再多。”
“够用了。”帕特里克说。
潘奥升推门出去。
帕特里克把第一株试种麦粒按进基质。驻留舱角落里的环境监控屏亮着,绿字滚动:温度、湿度、二氧化碳浓度,一切正常。
他直起身,袖口擦额头汗,顺手存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