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七日，淞沪前线指挥所。
张治中站在地图前，手里攥着电话听筒，脸上还挂着笑。他刚收到87师和88师的战报：杨树浦外围已经突破，公大纱厂和沪江大学之间的联系被切断了，88师拿下了八字桥、虹口公园和持志大学，日军退守虹口司令部和汇山码头，整个虹口包围圈正在收紧。
“好，好，好。”张治中连说了三个好，把听筒搁下，转头对参谋长说，“告诉87师，继续往汇山码头压，把杨树浦的日军往江边赶。告诉88师，不要急着打司令部，先把周围的街道清干净，把日军压缩到司令部和码头那个小圈子里。炮二旅准备，明天早上集中火力打汇山码头，把日军补给线彻底掐断。”
参谋长应声出去了。张治中重新趴到地图上，用红铅笔在虹口日军阵地周围画了一个圈。顶多两三平方公里。五六千日军挤在这个圈里，旁边是黄浦江，头顶是中国飞机，脚下是中国军队的包围圈。他想了想，觉得这个局面简直完美，再给两天，就能把日军陆战队赶到江里去。
电话铃响了。
张治中接起来，是南京转来的侍从室电话。他心里一喜，以为是~~的嘉奖令。结果那边说：“~~~指示，暂停进攻。”
张治中愣了。“什么？”
“~~~说，暂停进攻。上海是国际观瞻所系，不能打得太过。外交部那边正在跟英美法交涉，九国公约签字国有义务介入调停。~~~指示，停止进攻两到三天，等外交消息。”
张治中紧紧攥着听筒，他想说什么，但侍从室那边已经挂了。他站在地图前，盯着那个红圈看了一会儿，忽然把铅笔往桌上一摔。
“暂停进攻？现在？”
参谋长闻声跑过来，问怎么了。张治中把情况说了一遍，参谋长也傻了。“日军已经被压缩到江边了，再给两天就能把他们赶下黄浦江。现在停？那之前的伤亡……”
张治中没有回答。他抓起电话，要通了南京参谋本部，直接找顾长柏。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那边传来顾长柏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我是顾长柏。”
顾长柏正在筹备第三战区，他自任战区司令，顾祝同副司令，这次~~直接越过他下命令了。
张治中把情况说了一遍，语气压着火：“总长，现在停进攻，等于给日军喘息的机会。他们正在往上海增兵，我们一停，他们一上岸，这个仗就不好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顾长柏开口了，语气比张治中想象的要轻松：“文白，委员长的指示，我听到了。但我要跟你说两件事。”
张治中问：“哪两件？”
第一件，顾长柏说：“~~~说的是‘暂停进攻’，但没说‘停止战斗’。日军现在在虹口和汇山码头还有战斗力，他们不会因为你停了就自己撤。你该守的阵地继续守，该打的炮继续打，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