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明兰刚把今日的卷宗归置好,想着回去路上买两块胡饼对付一顿,就看见姚依依风风火火地朝她跑来。
姚依依早不是当年那个盛家后院里的小姑娘了,可这跑起来的架势,还跟从前一样,半点官仪都没有。
“明兰!”
她一把抓住明兰的手腕,喘得厉害,“官家……官家驾崩了。”
盛明兰愣了一瞬,官家,这个称呼,她好久没听过了。
自从帝制废了,国事都归国会和总统,旧日宫里的事,渐渐便不大有人提了。
“走吧。”
姚依依的马车早在外头等着了,车帘掀开,墨兰坐在里头。
她瘦了不少,眉眼间那股子要强的劲淡了,明兰和她的目光在车厢里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谁也没开口。
从前在盛家,她们便不算亲近,后来各走各路,更是连表面功夫都省了。
卫小娘是胎大难产去的,一尸两命。
后来她入朝为官,走得远了,见的人多了,才慢慢查清楚当年的事。
林噙霜。
那一碗碗她送去小娘屋里的补品,那些明里暗里的盘算,那些拖延时间的话。
小娘不是自己命薄,是有人不想让她活。
查清真相那晚,她一个人在官舍里坐到天亮。
她想过很多,她想起小娘临终前,攥着她的手,说“明儿,好好活着。”
想起自己在盛家时,什么都忍着,什么都藏着,总以为让一让,事情就过去了。
那时候祖母还在世,她又在地方上任职,只能等。
等手里有了实权,一步一步站稳脚跟,等到祖母去世后,她便想要讨个公道。
只是她没想到,连大娘子王若弗都会替林噙霜说话。
曾经她听姚依依说起,大娘子年轻时曾与林噙霜交好。
那时大娘子刚嫁进盛家,因幼时曾寄人篱下,对同样寄人篱下的林噙霜同病相怜,便把她当亲妹妹看。
可就在她怀着盛长柏的时候,盛弘和林噙霜有了首尾。
大娘子不是容不下丈夫纳妾,她是受不了自己掏心掏肺对待的人,转身就和自己丈夫勾搭到了一起。
所以王若弗替林噙霜说话时,明兰觉得荒诞。
但那又如何呢,祖母不在了,盛家对她来说,并没有那么重。
小娘死了,凶手活得好好的,春风得意。
她这个做女儿的,连讨个公道都成了不顾一家子骨肉的罪人。
盛弘打了她一巴掌,说同气连枝。
她站在原地,脸火辣辣地疼,心里却出奇地平静。
原来所谓的骨肉,所谓的同气,都是需要受委屈的人,一直受委屈。
所以她难得露出獠牙,丝毫不让。
后来林噙霜自戕了。
为了墨兰。
她怕自己连累女儿的前程,便选了最干净利落的方式。
从那以后,她和盛家,除了姚依依,便再没什么来往。
马车停了,明兰回过神来,跟着姚依依下车。
外头已经站了很多人,有百姓,有官员,有被人搀着走来的老臣。
他们大多很老了,头发全白,走路打颤,可腰还尽力挺着。
明兰这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那个曾经的官家,真的不在了。
时苒主持丧事,没人说不合规矩。
谁都知道,官家是她一手带大的。
虽然她如今已经不再任相,可站在灵前,仍然没有人能替代她。
明兰隔着人群看时苒的背影,想起自己决定为小娘讨公道前,曾去找过时苒。
那时她犹豫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