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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0章 唐僖宗(一)(2 / 2)

彼时的李儇,不过是一名懵懂无知、年幼孱弱的孩童,从未接受过帝王储君的系统培养,既无理政之才,更无治国之志,根本无力掌控偌大的唐王朝。登基之后,朝野大小政务、百官任免、政令推行,全然不能自主决断,事事皆听从宦官摆布,俨然成为宦官集团操控的傀儡君主。

在一众掌权宦官之中,唐僖宗李儇最为信任倚重的,便是大宦官田令孜。自李儇幼年入宫起,田令孜便专职照料他的日常起居、饮食作息,长年陪伴左右,悉心逢迎、百般讨好。自幼缺失亲情、长于深宫的李儇,对这位朝夕相伴的宦官滋生了极深的依赖与亲近之情,全然不顾君臣尊卑、皇室礼制,亲昵地称呼田令孜为“阿父”,对其言听计从、深信不疑。

登基之后,李儇即刻破格提拔田令孜,任命其为左神策军中尉,将宫廷禁军、内廷事务尽数交由其掌管。自此,田令孜凭借帝王的极致信任与手中的兵权,彻底总揽朝中大小机务,朝堂所有重大决策、政令颁布、官员升降,皆出自其手,唐僖宗彻底沦为徒有虚名的摆设,晚唐皇权彻底旁落宦官之手。

其实早在唐懿宗统治末期,盛极一时的大唐王朝早已千疮百孔、积弊糜烂,亡国之兆已然显露无遗。时任翰林学士的直臣刘允章,目睹朝堂腐败、民生凋敝、天下崩乱的惨状,痛心疾首,冒死呈上《直谏书》,以字字泣血的“国有九破”,精准概括了彼时大唐山河破碎、社稷将倾的危亡局势。

所谓“九破”,其一为终年聚兵、战乱不息,各地藩镇拥兵自重,朝廷连年征兵征战,兵祸绵延不绝;其二为蛮夷炽兴、边患四起,周边外族势力日渐强盛,屡屡侵扰边境,边关战火常年不息;其三为权豪奢僭、逾制妄为,世家权贵、藩镇豪强奢靡无度,僭越礼制、肆意妄为,藐视皇权国法;其四为大将不朝、藩镇割据,各地军事将领拥兵自立,拒不朝拜朝廷、不听中央调遣;其五为广造佛寺、劳民伤财,皇室与权贵沉迷礼佛,大肆兴建寺院、剃度僧尼,耗费无数民力财力;其六为贿赂公行、吏治败坏,朝堂上下贪腐成风,卖官鬻爵公然盛行,无钱无势者难立足朝堂;其七为长吏残暴、鱼肉百姓,地方州县官吏暴虐无道,苛政扰民、肆意欺压黎民苍生;其八为赋役不等、税政混乱,赋税徭役分配不公,豪强权贵逃税避役,沉重负担尽数压在贫苦百姓身上;其九为食禄人多、输税人少,朝堂冗余官员、闲散权贵数不胜数,坐食俸禄者不计其数,勤恳耕种、缴纳赋税的百姓却日渐凋零。

除朝堂社稷的“九破”危局外,刘允章更深入民间,细数苍生百姓遭遇的“八苦”与“五去”,淋漓尽致地揭露了晚唐底层百姓流离失所、求生无门的悲惨境遇,字字皆是民生血泪,句句尽显时代悲歌。

这本已是濒临崩溃的乱世残局,待到唐僖宗即位、幼主临朝、宦官专权之后,非但没有丝毫革新整顿、止损挽回的迹象,反而愈演愈烈、每况愈下。宦官把持朝政、肆意弄权,奢靡享乐之风更盛,吏治腐败、藩镇割据、赋税苛重、民生凋敝的种种弊病持续恶化,曾经恢弘壮阔的大唐盛世,已然彻底走向末路,一场席卷天下的乱世浩劫,即将轰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