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擦了很久。擦到护臂上映出自己的脸。
外面,霍勒的货车吱呀吱呀地停在铁匠铺门口。驴系在木桩上,嚼着干草。
明天装车。后天出发。
塞娜把护臂收好,放进包袱最里层。
天刚亮,巴克就站在工具架前面了。
他从最上面那一层取下一把中型锤。锤头是熟铁的,磨得锃亮。木柄上缠着一圈旧皮绳,皮绳的断头用铜钉固定住。
苏璃从后间出来的时候,巴克已经把锤子在台面上摆好了。
“这把。”巴克拍了一下锤头。“四斤二两。锤面平整度我昨晚又磨了一遍。”
苏璃拿起来掂了掂。沉,但顺手。锤面在晨光下反了一道光。他把锤翻过来看木柄的连接处。楔子嵌得紧紧的,没有松动。
“楔子是橡木的。”巴克的手指点了一下。“比松木耐用三倍。这把锤是我二十年前打的,用了十五年,才换给你。”
苏璃握着锤柄转了两圈腕子。锤头的重心偏前半寸,适合短距离精准敲击。
“挺好。”
“木柄要是裂了,别拿糙木头凑合。”巴克的声音粗粗的。“王都的木料行有白蜡木卖,柄料只用白蜡木。”
苏璃把锤子收进空间戒指。“知道了。”
院子里,玛莎正往一块大方布上堆干粮。黑面包、风干肉条、盐渍菜饼,按天数分成七份,每份用草绳扎好。
“前三天吃这边的。”玛莎拍着左边那一摞。“后四天吃右边的。盐渍菜饼第五天之后会变味,提前吃掉。”
塞娜蹲在一旁帮忙分装。她把每一份的重量都掂了一遍。
“妈,你装多了。”
“多了你就扔掉。少了你喝西北风?”玛莎把方布四角扎起来,往塞娜怀里一塞。
塞娜把干粮包放进货车后厢。车板上已经码着两只木箱和一只帆布袋。木箱里装着铜环坯和基础工具,帆布袋里是换洗衣物。
皮特从炉房跑出来,手里拿着一本登记册。
“苏璃哥,炉灰和木炭的登记表我领了。每天用多少记多少,月底汇总。”
苏璃翻了一页。登记格式是塞娜教他的,日期、用量、余量三栏,工整清楚。
“行。木炭库存低于三天用量就去进货,别等用完了再跑。”
“记住了。”皮特把登记册往腋下一夹。
汤姆扛着两根铁料从院子另一头走过来。他把铁料靠在墙上,搓了搓手。
“村内送货的事我接了。”汤姆掰着手指头。“段老板的旅店每月要两把菜刀,村西磨坊的轴承件每季度换一根,还有——”
“你记下来。”苏璃打断他。“别用脑子记,用纸。脑子会忘,纸不会。”
汤姆嘿嘿笑了两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满了送货地址。
苏璃看了一眼那张纸。字丑,但没漏。
“行。”
柜台后面,老杰克的身影从巷口闪进来。他走路的声音比猫还轻。
苏璃抬了下下巴。
老杰克把一张对折的纸条塞进他手里。
“王都暗巷的联络人。”老杰克的声音压得极低。“二号渡桥右转第三条巷子,敲门三长两短。找一个叫‘瘸腿费利’的。办事可靠,收费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