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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 光纤铺设的太平洋角力(1 / 3)

一九九零年初春,冰雪开始大面积消融。寒风逐渐失去了凛冽的锋芒,被温暖的东南季风一点点推回了北方。西京市的街道两旁,光秃秃的白杨树枝条上,已经隐隐能看到饱满的嫩芽。

成千上万名被秘密运回的顶级苏联专家,被迅速安置在各大保密科研院所。那些用罐头和皮衣换回来的航空发动机图纸、大型水压机数据,正在没日没夜地被输入昆仑超级计算机的阵列中,转化为重工业体系的新一轮图纸。

实体经济的暴增,带来了物流与资金流的海量吞吐。南方的特区工厂日夜不息地将收音机、电视机和纺织品装上远洋货轮,发往欧洲和北美。

三月五日,上午九点。西京市长途电信综合大楼。

这栋位于市中心的灰色大楼,是进行信息交换的核心枢纽。

四十五岁的马卫国满头大汗地挤在长途传真业务的窗口前。他是一家国营机械进出口公司的业务主管。他的腋下夹着一个厚厚的人造革公文包,手里紧紧攥着一叠盖着红章的装箱单和合同报价表。

“同志,我这拨往西德法兰克福的传真,怎么半个小时了还没发出去?外商那边等着确认信用证,晚了一天,这批机床在港口的滞留费就是好几万块钱啊!”马卫国扯着嗓子,对着玻璃窗口里的电信操作员大喊。

操作员是一名三十多岁的女职工,她戴着厚重的耳机,双手在面前的控制台上飞快地切换着线路插头。她的额头上也全是汗水。

“马主管,您冲我喊也没用!”操作员摘下一边耳机,无奈地大声回应,“跨洋的海底铜轴电缆线路全满了!现在排队的国际长途和传真信号,已经堵到了交换机的缓存极限。刚才好不容易给您接通了法兰克福的节点,数据传到一半,线路噪音太大,信号直接断了。得重新排队!”

马卫国急得直跺脚,他狠狠地拍了一下大腿。“这叫什么事!咱们厂里造机床,三天就能下线一台。结果为了发几张破纸,得在这里等上一整天!这做的是什么跨国买卖!”

不仅仅是长途传真。在营业大厅的另一侧,办理国际长途电话的隔间外面,同样排起了长龙。许多外贸业务员为了能够在新的一天开盘前与海外客户通上话,甚至带着干粮和军大衣,在电信大楼的长椅上熬夜排队。

大西北在地面上铺设的九州数据通信网,虽然在国内实现了毫秒级的调度,但一旦跨出国境,就必须接入由西方国家主导的国际通信网络。

连接亚洲与欧美的海底电缆,绝大多数依然是老旧的同轴铜缆。这种电缆的通信带宽极小,一条粗大的海底电缆,同时只能容纳几千路电话通话。随着华夏对外贸易量的指数级暴涨,这少得可怜的通信带宽,就像是一根纤细的吸管,根本无法吞吐华夏那犹如汪洋大海般的商业数据流。

更为致命的是安全性。

这些海底铜缆的核心节点和中转站,几乎全部控制在美国和英国的手中。华夏发往海外的每一份商业报价、每一份技术参数,在通过这些节点时,都处于完全单向透明的状态。西方的商业间谍和情报机构,可以轻而易举地从线路上截获电传信号,从而在国际贸易谈判中提前掌握底牌。

咽喉被卡住的窒息感,已经严重阻碍了国家机器的向外扩张。

既然旧的路走不通,华夏的解决方式一贯简单粗暴:自己铺一条更宽、更安全的路。

四月中旬。东部沿海,东海市特种电缆制造总厂。

宽阔的厂区内,一辆辆满载着原材料的重型卡车穿梭不停。与普通电缆厂生产铜线不同,这里的一号特种车间,正在进行着一项大规模制造工程。

车间内部实行着严格的无尘化管理。空气过滤系统发出低沉的轰鸣。

在长达两百米的生产线上,透明的石英玻璃预制棒在高温感应炉中被加热至两千摄氏度以上。融化的玻璃液像一滴粘稠的蜂蜜,在重力的作用下缓缓拉伸。

技术员李建平穿着白色的防静电服,眼睛紧紧盯着激光测径仪的显示屏。

“拉丝速度保持恒定。芯径误差不能超过一微米。”李建平通过对讲机向控制台下达指令。

比头发丝还要细得多的玻璃光纤,以每秒数十米的速度从冷却管中穿出。这种利用光的全反射原理传输数字信号的介质,其通信容量是传统铜缆的成千上万倍。

但脆弱的光纤无法直接投入波涛汹涌、暗流涌动的几千米深海。它需要一层又一层坚不可摧的铠甲。

拉制好的光纤被送入下一道工序。几根光纤被绞合在一起,填充入防水的阻水油膏,然后套上高强度的聚碳酸酯塑料套管。

紧接着是重工业的粗犷加持。

在庞大的装铠机前。粗大的镀锌钢丝在旋转的机械臂带动下,将塑料套管死死地包裹在中间。火花飞溅,机械咬合的声音震耳欲聋。为了抵御海底鲨鱼的撕咬、渔网的拖拽以及深海数以百计大气压的挤压,钢丝外面又被挤包了一层厚厚的黑色高密度聚乙烯外护套。

一根合格的深海光缆,其直径超过了成人的手臂,重量惊人。

“李工,这批光缆的抗拉强度测试全部达标。”车间主任拿着检验单走过来,大声说道。“我们已经连续生产了半个月,仓库里的成品光缆已经盘了三千多公里。后续的产能还能继续提高。”

李建平摘下口罩,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加快进度。港口那边的铺缆船已经等不及了。这不仅是一根线,这是咱们大西北对外的数字大动脉。”

五月初。东海港深水码头。

一艘造型奇特的巨型船舶静静地停靠在泊位上。它的排水量达到两万吨,船首没有流线型的设计,而是呈现出一种平头状,船尾则安装着巨大的滑轮组和复杂的机械吊臂。

这是华夏专为此次任务改造的大型远洋布缆船——天枢号。

在码头上,几台重型履带式起重机正在进行着紧张的吊装作业。

庞大的光缆收纳盘,每一个的直径都超过了十米,缠绕着数百公里长的黑色光缆。这些重达数百吨的收纳盘被稳稳地吊入天枢号那深不见底的船舱底部。

船长赵志刚站在舰桥上,看着下方忙碌的装载景象。他是一名有着二十年远洋航行经验的老海员,熟悉太平洋上的每一道洋流和季风。

“船长,光缆装载完毕。总长度六千五百公里。中继放大器设备核对无误。”大副拿着厚厚的清单走上舰桥。

赵志刚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航海图。

一条红色的线条从东海港出发,向东横跨浩瀚的太平洋,目标直指大洋彼岸的南美洲西海岸。在那里,华夏已经提前通过商业手段,在一个友好的资源出口国建立了一个庞大的数据登陆站。

这条航线,将彻底绕开由美国控制的北太平洋通信枢纽,在南太平洋的深水中,铺设一条完全由华夏自己掌控的光纤通道。

“通知轮机舱,备车。”赵志刚沉稳地下令。

“各部门就位。起锚。”

伴随着一声浑厚的汽笛长鸣,天枢号巨大的螺旋桨搅动着浑浊的海水。这艘承载着大西北信息突围使命的工程船,在两艘护卫舰的短暂伴航下,缓缓驶出防波堤,向着深蓝色的远洋进发。

铺设海底光缆,是一项枯燥、漫长且对精度要求极高的工程。

天枢号在进入公海后,护卫舰便掉头返航。大洋深处的作业,只能依靠这艘工程船自己。

船只必须保持着不到五节的缓慢航速。船尾巨大的线性放缆机全功率运转,履带夹紧粗大的黑色光缆,以与船速绝对匹配的速度,将其缓缓送入海水中。

甲板上,海风夹杂着盐分,吹打在工人们的脸上。

绞车操作手老孙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张力计。

“注意张力!海底地形正在下降,放缆速度加快零点五节!”老孙对着对讲机大吼。

光缆在进入几千米深的海底时,其自身的重量会产生巨大的拉力。如果放得太慢,光缆会在半空中被拉断;如果放得太快,光缆会在海底打结、堆积,甚至损坏内部脆弱的玻璃纤维。这需要操作手凭借经验和仪表数据,进行不间断的微调。

每隔一百公里左右,铺缆作业就必须暂停。

技术人员需要在甲板上,将沉重的圆柱形光信号中继放大器接入光缆之中。光信号在玻璃中传输会产生衰减,必须依靠这些分布在海底的放大器,利用从岸上馈送的高压直流电,对光信号进行重新放大和整形,才能保证信号跨越半个地球的清晰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