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复一日,单调的机械轰鸣声和海浪的拍打声成了船上唯一的主旋律。
然而,在这个被超级大国视作自家后院的太平洋深处,华夏这种试图建立独立信息通道的举动,绝不可能不引起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眼睛的注意。
航行进入第四周。
天枢号已经越过了国际日期变更线,进入了中太平洋的广阔海域。这里的海水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湛蓝色,海面上的涌浪变得更加平缓。
下午三点。驾驶台内。
雷达操作员紧紧盯着屏幕,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船长,水面雷达在距离我们十五海里的右舷后方,捕捉到了一个短暂的雷达回波。目标面积很小,仅仅出现了不到五秒钟就消失了。看起来像是一根潜望镜或者通气管的反射信号。”
赵志刚立刻走到雷达屏幕前,看着那个已经消失的光斑位置。
“声呐有什么反应?”赵志刚按下通讯器,询问底舱的声呐室。为了铺缆作业的需要,天枢号配备了高精度的测深和避障声呐。
“报告船长。从十分钟前开始,我们的测深声呐受到了严重的宽带背景噪音干扰。屏幕上全是雪花噪点,无法准确读取海底的地形数据。干扰源似乎就在我们正下方或者后方不远处。”声呐员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赵志刚的脸色沉了下来。
在这片远离任何商业航道的深海区,出现潜望镜和定向的声呐干扰,答案只有一个。
“美国人的核潜艇。”大副在一旁低声说道,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们这是在搞隐蔽威慑。”赵志刚双手撑在海图桌上,目光冷硬。
“一根不受他们监听的海底光缆,比几艘军舰更让他们感到不安。他们不敢在水面上明目张胆地拦截民用工程船,就派潜艇在水下搞这种下三滥的动作。”
美国核潜艇的意图非常明显。
他们利用大功率的声学设备干扰天枢号的测深雷达,让铺缆船变成瞎子。在复杂的海底山脉区域,失去地形数据,光缆很容易被拉断或者悬空。
更有甚者,美国潜艇会在水下进行极度危险的近距离穿插。庞大的核潜艇高速驶过铺缆船的尾流,其产生的巨大水下旋涡和剪切力,足以对正在下放的脆弱光缆造成致命的破坏。
“船长,我们该怎么办?如果不减速或者停船,光缆的张力控制一旦失误,前面的几千公里就白铺了。”大副焦急地看着仪表盘上不断跳动的张力数据。
面对这种来自深海的无赖式骚扰,常规的民用船只没有任何反击的手段。
赵志刚看了一眼窗外辽阔的海面。
“保持航向。速度不要减。铺缆机照常运转。”
“可是船长……”
“执行命令!”赵志刚打断了大副的话。“华夏的船,在公海上没有给水下耗子让路的规矩。我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水底下的麻烦,自然有人去解决。”
赵志刚的底气,并非盲目自大。
大西北的最高决策层,从来不会将一条具有战略意义的大动脉,毫无防备地暴露在敌人的獠牙之下。
此时,在距离天枢号铺缆船正下方约两百米的深海冷水层中。
一艘通体呈现出深黑色、外壳覆盖着厚重消声瓦的庞然大物,正悄无声息地悬停在海水中。
它整个艇身呈现出一种完美的水滴状。在这漆黑的深海中,它几乎与周围的海水融为一体。
这正是第一代深海战略核潜艇——龙宫号。
造船工程师们吸取了血的教训。他们引进了大型超声波冲击设备,对潜艇尾部的所有钛合金焊缝进行了彻底的重焊和应力消除。同时,对减速齿轮箱进行了减震升级。
重新下水的龙宫号,不仅修复了所有的隐患,其静音水平更是达到了一流。
龙宫号从东海港出发起,就一直在暗中为天枢号进行着伴随护航。它隐藏在铺缆船巨大的尾流噪音下方,利用铺缆船螺旋桨的杂音作为掩护,躲避了沿途所有可能的美军声呐浮标侦听。
潜艇内部,指挥舱。
灯光被调成了昏暗的红色,以适应夜间潜望镜的观察需要。空气中弥漫着润滑油和电子元件散发的特殊气味。几十名军官和水兵在各自的战位上安静地忙碌着。
陈锋站在海图台前。他依然是那个沉稳如山的指挥官。虽然经历过生死,但他的眼神中看不到任何退缩,只有一种经过深海高压淬炼后的冷酷。
“报告舰长。声呐室捕捉到清晰的机械辐射噪声。”
戴着厚重降噪耳机的声呐兵刘洋,按下通话器,声音在安静的指挥舱内响起。
“目标方位:左舷一六零。距离:八海里。深度:一百五十米。”
“通过噪声频谱特征比对。确认目标为美军洛杉矶级快速攻击核潜艇。其正在使用宽带主动声呐干扰我方水面铺缆船。并且航速正在提升,有向铺缆船尾部尾流区穿插的迹象。”
陈锋的目光盯着海图上标注的位置。
美国潜艇的这种行为,在和平时期属于极其恶劣的战术骚扰。一旦他们的潜艇螺旋桨刮到正在下放的光缆,那就是一场毁灭性的破坏。
“不知死活的耗子。”陈锋冷哼了一声。
“他们在明,我们在暗。既然他们喜欢在水底下搞小动作,我们就教教他们深海的规矩。”
陈锋转身,果断下达了一连串战术指令。
“轮机舱,反应堆功率提升至百分之四十。主循环泵维持低速运转。准备进行深度机动。”
“操舵兵。右满舵。航向零四零。下潜深度,三百米。”
“声呐室,保持被动监听。关闭所有主动发声设备。”
伴随着指令的下达。
龙宫号这头钛合金巨兽,在几百米的深海中开始了一场致命的无声走位。
它没有直接冲向那艘正在耀武扬威的美国潜艇。
而是利用自身能够深潜的绝对优势,迅速下潜到了三百米的深度。
在这个深度,海水的温度和盐度发生剧烈变化,形成了一道天然的深海声道。声音在不同的密度层之间发生折射,使得原本直线传播的声波发生了弯曲。
龙宫号隐藏在温跃层之下,美国潜艇的声呐发出的探测波,在遇到这层密度屏障时,被无情地折射回了海面,根本无法探测到藏在下方的华夏潜艇。
而在被动监听状态下,美国潜艇肆无忌惮的干扰噪音和螺旋桨的高速转动声,在刘洋的耳机里,却清晰得如同在耳边敲锣。
“深度三百米到达。航向稳定。”
陈锋盯着声呐显示屏上代表美国潜艇的红点。
“保持航向。从下方穿越他们的航线。我们要切入他们的尾部盲区。”
核潜艇虽然听觉敏锐,但它有一个致命的物理死角。由于自身螺旋桨的巨大噪音干扰,潜艇正后方的一个锥形区域,声呐是完全听不到任何声音的。这个区域被称为尾部盲区。
在深海战术中,一旦一艘潜艇成功咬住了另一艘潜艇的尾巴,就等于把刀架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龙宫号就像一个耐心的猎手。它在三百米的深海,静静地等待着上方美国潜艇的机动。
四十分钟后。
美国洛杉矶级潜艇的指挥舱内。
舰长正看着声呐屏幕上的干扰效果。
“长官,那艘华夏的铺缆船速度没有任何减慢。他们似乎对我们的干扰无动于衷。”声呐官汇报道。
“不用管他们。继续靠近他们的尾流。保持深度五十米。我要从他们放下的那根黑色面条旁边擦过去,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让他们知道这片太平洋是谁的地盘。”美军舰长傲慢地下令。
洛杉矶级潜艇开始加速,向着铺缆船的尾部冲去。
然而,他们完全不知道。
就在他们加速改变航向的那一刻。
三百米水下,龙宫号抓住了这个绝佳的战术窗口。
“目标加速。尾部盲区暴露。”刘洋的声音沉稳。
“上浮!”陈锋下达了攻击指令。
“首水平舵向上十五度!排出辅助压载水!上浮深度:八十米!”
庞大的钛合金核潜艇,在没有任何机械噪音暴露的情况下,借着浮力,悄无声息地从三百米的深海向上滑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