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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六部震惊,北疆之策定鼎乾坤(1 / 3)

写完之后,朱厚照也是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暖阁里格外清晰。

“刘瑾。”

刘瑾从暖阁门口快步走进来,躬身应道:“奴婢在。”

朱厚照靠在椅背上,手指在那些宣纸的边沿轻轻叩了一下,发出细微的笃笃声。

那节奏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已经在心里把所有的话都反复掂量过很多次之后才会有的从容:“去,传六部尚书入宫,就说朕有要事相商。”

刘瑾微微一顿,随即躬身应道:“奴婢遵旨。”

他没有多问,转身快步走出了暖阁。靴子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稳的、有节奏的声响,从近到远,从大到小,很快就消失在了廊道的拐角处。

朱厚照一个人坐在书案后面,目光落在那叠宣纸上,把上面写的内容在脑海里又过了一遍。

那些字在晨光中缓缓流动着,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幅蓝图重新描摹了一遍。

北疆牛羊大牧场,分三期推进,六年完成,以羊毛、羊奶、牛奶、干奶酪覆盖北疆军费。

北疆人口购买,向归降草原诸部购买人口,以妇人繁衍人口,掏空草原诸部。

羊毛吃牛马,以羊毛交易诱导草原部族扩大羊群、削减牛马,逐步加码,逼迫妇人抵账,循环施压,直至草原部族失去牛马、失去妇人、失去未来。

以衣食住行作缰绳,让北疆草原诸部全面依赖大明,最终以商贾之道行灭国之实。

这四条方略,每一条单独拿出来都能解决北疆的一部分问题,但合在一起,才能形成一条完整的链条。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敞开的暖阁门,望向院子里那棵已经落尽了叶子的老槐树。

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中微微颤抖,几片残留的枯叶在枝头摇摇欲坠,像是随时都会被风吹落。

他等了大约半个时辰。

这半个时辰里,他没有动,就那么坐在书案后面,让那几份方略在晨光中安静地躺着。

偶尔有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将那些宣纸的边角轻轻掀起又落下,发出极细的沙沙声。

然后,廊道尽头传来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杂,不是一个人的,是六个人同时走路的声响,靴底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参差不齐却同样沉稳的节奏。

有快有慢,有轻有重,有的带着文官特有的从容不迫,有的带着老臣历经三朝之后才会有的厚重。

刘瑾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陛下,六部尚书到了。”

朱厚照坐直了身体,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像是已经做好了准备、在等他们走进来之后把那些方略逐一铺展开来的从容:“让他们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吏部尚书焦芳第一个走了进来。

焦芳今年已经六十出头了,头发花白,鬓角全白,颧骨被宦海沉浮磨得更高了一些,眼角的皱纹也比两年前更深了。

但他的腰板依然挺得笔直,步伐依然稳健有力,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朝服,头戴乌纱帽,腰系玉带,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在朝堂上站了大半辈子才会有的沉稳和审慎。

他的身后跟着户部尚书王鏊,王鏊比焦芳年轻一些,今年五十出头,面容清癯,颌下蓄着三缕长须,穿着一件绯红色的官服,腰间系着一条银带,步伐比焦芳快一些,但同样沉稳。

礼部尚书张昇走在第三位,他今年已经快六十岁了,身体比前两年差了一些,步伐比平时慢了一些。

但姿态依然端正,穿着一件深青色的官服,腰间系着一条银带,目光在跨过门槛的时候飞快地扫了一眼书案上那叠宣纸。

兵部尚书许进走在第四位。他是六个人中身材最魁梧的,穿着一件半旧的绯红色官服,腰间系着一条嵌玉革带,面容方正,步伐沉稳有力,靴子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刑部尚书屠勋走在第五位,他比许进年轻几岁,身材中等,面容清瘦,穿着一件靛蓝色的官服,腰间系着一条银带,目光在进入暖阁的时候已经落在了朱厚照面前那叠宣纸上。

工部尚书曾鉴走在最后,他是六个人中年纪最大的之一,今年已经七十出头了,头发全白了,走路的时候微微弓着背,但步伐依然稳健,穿着一件深青色的官服,腰间系着一条银带,目光温和而深邃。

六个人鱼贯而入,在书案前面站定,同时躬身行礼,动作各不相同,姿态都恭谨而端正。

“臣等参见陛下。”六个人的声音汇成一股低沉的和声,在暖阁里回荡了一下,然后消散在从门缝漏进来的冬日冷风中。

朱厚照摆了摆手:“都起来吧,坐。”

六位尚书直起身来,在书案对面的椅子上依次落座。

焦芳坐在最靠近书案的位置,王鏊坐在他旁边,张昇坐在第三位,许进坐在第四位,屠勋坐在第五位,曾鉴坐在最外侧。

椅子摆成半圆形,朱厚照坐在正对面的御座上,目光从六个人脸上依次扫过,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每一个人都已经准备好了接收接下来的信息。

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暖阁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朕今日召你们来,是为了北疆之事。”

六个人的呼吸同时放轻了一瞬。

北疆之事,是过去两个月来朝堂上最重要的事。

北疆大捷的消息传回京师之后,整个朝堂都为之震动。

二十万大军扫清草原,歼灭鞑靼六万户主力,打出大明十年边境太平——这是自永乐以来对草原最大的战果。

那些文官们即便再不喜欢皇帝的新政,也不得不承认,这一仗打得漂亮。

但北疆大捷之后,接下来该怎么办?

是继续维持现有的驻军体系,每年往北疆砸几百万两银子?

还是撤军回内地,让北疆重新回到无人防守的状态?还是寻找其他办法,让北疆能够自给自足?

这些问题,朝堂上不是没有人议论过。

但议论归议论,没有人能够拿出一个完整的方案。

因为北疆的问题太复杂了,涉及到军事、财政、民政、民族,任何一个单独的部门都拿不出一个能够解决问题的方案。

而现在,皇帝说他要谈北疆之事。

朱厚照没有给他们太多猜测的时间,他伸手把那叠宣纸拿起来,分成六份,然后朝前推了推。

“这是朕近日整理的一些方略,关于如何治理北疆。你们每人一份,先看看。”

六位尚书各自伸出手,从书案上取了一份宣纸。焦芳接过那份宣纸的时候,手指在纸面上微微顿了一下,他能感觉到那些纸页间蕴含的分量。

那些字迹端正而有力,每一笔都透着反复推敲之后的笃定,不是仓促写就的,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落笔的。

他低头看了起来。

暖阁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纸张翻动时发出的细微沙沙声,和角落里铜壶滴漏的声响。

焦芳看的是第一份,上面写着“北疆牛羊大牧场方略”。

他从第一行字开始往下看,看得很慢。

他的目光在那些数字和地名上缓缓移动着,从“北疆草原可建牛羊大牧场”看到“蓄养上千万只羊、上百万头牛”。

从“羊毛可制作成羊毛线”看到“一只羊一次剪两斤以上的羊毛,一年剪两次”,从“羊奶可制作成干奶酪”看到“一亿斤干奶酪,可卖一千万两银子”。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微微收紧了一些,指节泛白。

一直到他看完了最后一行字,放下那几张宣纸,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御座上的朱厚照身上。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然后他听到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的声响,那是王鏊。

王鏊看的是“北疆牛羊大牧场方略”的第二页,他看完了牛奶产业的数字,也看完了北疆军费支出的估算。他的手指在纸面上微微颤抖着,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激动。

他在户部做了大半辈子的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北疆军费给大明财政带来的压力。

北疆七军二十一万人,每年军饷、粮草、军械、马匹、边墙修缮,加起来少说也要数百万两到上千万两银子。

这笔银子从户部拨出去的时候,每一笔都像是从他身上割肉。可现在,皇帝告诉他——北疆可以自己养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