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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提壶人再递帖,第二版先照一口真心(3 / 3)

随后,雷无桀第一个笑了起来。

“这个可以收!”

司空千落白了他一眼。

“你看见谁都想收。”

苏白却看了一眼那少年,点了点头。

“会做桌子,也是一种本事。”

“留帖。”

“明日让他进外门杂层看看。”

吕行简落笔。

【候影:木工,来意实。】

这些人,一个不如一个惊天动地。

可他们却让青莲的门,一点点变得更厚。

剑客、酒人、医者、木工、管帖人、守夜人、看路人……

这座门不只收能站在高处的人。

也收能让高处的人,安稳过日子的人。

这便是今日照门真正照出来的变化。

不是榜上多了多少名字。

而是门里门外,开始有人自己意识到——

青莲要往高处走,也得有人把脚下的石阶扫干净,把伤口包好,把桌子修好,把酒温好,把帖子记清,把夜路看住。

这些人不一定能上九十阶。

可他们一样能让这座山长得更稳。

苏白坐在照影榜旁,一边喝酒,一边看着这些人来去,心情竟比前几日看人登高时更舒坦。

高处的怪物固然好看。

可能让怪物们不至于把自己的日子过烂的那些人,更重要。

这才是吕行简那句话真正的分量。

“这座山若想不烂,总得有人知道日子怎么过。”

如今,日子真的开始过起来了。

而且,不只是靠他。

这便很好。

——

午后。

顾长生从训练场回来,第一件事便是找苏白。

他没有像前几日那样浑身带伤。

但脸色明显比早晨更沉。

苏白抬眼看他。

“怎么?”

“照影榜退了我一格。”

“嗯。”

“你不问我难不难受?”

“你现在看着不像难受。”

顾长生沉默了一下。

“确实不太难受。”

“为什么?”

“因为我今日站门时,没再一直想着第三。”

苏白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

“不过——”

顾长生抬头。

“我还有件事没想明白。”

“说。”

“陆沉舟不上阶,只递帖,便能拿候影位。”

“那个会做桌子的,也能被记候影。”

“那我之前拼到九十五,为什么还只是记名,不是正式席位?”

这问题问得很直。

也很合理。

甚至可以说,顾长生如今已经真正开始学会比较“路”与“位置”的不同了。

苏白看着他,没有立刻笑。

他知道,这不是顾长生在争。

至少,不完全是。

他是真的想知道——

为何有人不走阶,也能被留。

而自己走了九十五、开锋见血,却还要继续磨。

这个问题若答不好,很容易让他心里再长出新的影。

于是苏白放下酒壶,认真了些。

“你觉得,九十五阶代表什么?”

顾长生想了想。

“代表我够狠,够硬,能走高。”

“还有呢?”

“代表我能替门出刀。”

“还有?”

顾长生皱起眉。

“代表我有资格认门?”

“对。”

苏白点头。

“但不代表你已经知道,门里每个人该站哪儿。”

“你能往外开。”

“可你现在还在学怎么往里看。”

“顾长生,正式席位不是看你今天砍得多漂亮。”

“是看你能不能让别人放心把一层门交给你。”

“这两者,不一样。”

顾长生低头看着自己的刀。

“所以我现在只是会砍,不会守?”

“你已经会守第一层。”

苏白道。

“但守一层和守一席,不一样。”

“席位不是赏你的,是要你担的。”

“你若坐上去,往后门外有事、门里有人、旁边的新人、下面的风、上面的局,都可能顺着那一席找到你。”

“你能不能接住,才是后面的事。”

顾长生沉默了很久。

他原本确实有一点觉得,自己九十五阶、门前开锋、照影榜第三,已经足够证明很多东西。

可苏白这么一说,他才发现,自己真正证明的,其实只是——

自己能成为一把刀。

却还没证明,自己能成为一座门里的一席。

这差别,很大。

刀只需在该斩时斩下。

席位却要在很多时候,知道什么时候不斩。

还要知道,斩完之后谁来接,自己该留在哪儿,旁边的人会不会因此乱了,后面的人会不会学歪。

这便是苏白说的“让别人放心把一层门交给你”。

顾长生缓缓点头。

“我明白了。”

苏白看他神色,忽然又笑了。

“你今天已经开始明白第二次了。”

“这算什么?”

“算长得快。”

顾长生咧嘴一笑。

“那照影榜什么时候把我挪回来?”

“你又来了。”

顾长生立刻闭嘴。

苏白摇头失笑。

“等你真不想问这句时。”

顾长生想了想。

“那可能很久。”

“那就慢慢等。”

“好。”

他应得干脆。

转身走出两步,又回头问:

“苏剑仙。”

“嗯?”

“陆沉舟以后跟百里前辈学喝风,那我呢?”

“你?”

苏白看了他一眼。

“你先跟雷无桀学,怎么把话说得少一点。”

“……”

远处雷无桀正好听见,立刻大喊:

“苏师兄!我话哪里多了?!”

苏白头也不回。

“你看。”

“这就是教材。”

顾长生愣了片刻,终于笑了起来。

笑完之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刀,又看了看远处那座照影榜。

榜上,他的名字暂时退了一格。

可那道锋,却比昨日更沉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急着把它抢回来。

他只想先把自己站稳一点。

——

傍晚时分,北坊又传来消息。

白王府拿下第二名换灯人。

这一次,不是换灯芯。

而是有人在旧库西门外,偷偷换了门槛下一块不起眼的青砖。

青砖底下,藏着三张极薄的黑纸。

黑纸上没有字。

只有三道尚未落成的朱印影符。

萧瑟把消息送到苏白房里时,苏白正在窗边喝酒。

“第二块砖?”

苏白挑眉。

“是。”

“看来第一盏灯折了,他们便开始换脚。”

“脚不能换,便换门槛下的砖。”

“这条线,比我们想的更会钻。”

苏白喝了口酒,笑意却很淡。

“会钻,才好。”

“它越会钻,越说明它想活。”

“想活,就会继续动。”

萧瑟点头。

“白王让人问你,是否需要青莲这边再放几道假影。”

“暂时不用。”

“为什么?”

“他们现在还没真正乱。”

苏白抬头看向照影榜。

“等照影榜下一次真正动人。”

“等青莲门里,有谁的名字因为外头那条线而明暗变化。”

“到那时候,再放。”

萧瑟听懂了。

苏白要的不是现在就喂。

而是等门内外的节奏自然形成之后,利用榜面真正的明暗变化,给影名簿后面的人一个更难判断的未来。

如果现在就放,显得刻意。

刻意,便容易被看出。

真正高明的假影,必须长在真实变化里。

像陆沉舟的候影。

像顾长生退一格。

像萧玄暂时收暗。

这些都是真。

可真里若再掺几道半真半假的人影,对面便会越来越难分。

这时候,影名簿才会真正成为一册“看错人”的簿子。

萧瑟缓缓道:

“那你觉得,下一次会动谁?”

苏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院外。

照影榜在暮色里慢慢亮着。

榜首李寒衣,清寒而静。

谢宣的名字虽远在天启,却仍有一缕儒意挂着。

顾长生退了一格,锋意沉而不灭。

萧玄明中藏暗,像一盏被收进门里的灯。

候影吕行简,淡而稳。

候影陆沉舟,则多了一点尚未完全成形的酒意。

这座榜,正在越来越像一幅活着的画。

每一个名字,都有自己的光和影。

苏白看了许久,才道:

“下一次,不一定是人。”

萧瑟眸光一动。

“什么意思?”

“榜上也可以照一件事。”

“照一件门里的事?”

“对。”

苏白眯了眯眼,眼底忽然浮起一丝新的兴致。

“这几天,青莲收了人,收了帖,收了酒,也收了几件不大不小的麻烦。”

“门已经会站人了。”

“那接下来——”

他抬手,轻轻点向问剑阶尽头。

“该看看,它会不会自己认一条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