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就不是一条线了。”
“是很多双眼睛。”
百里东君站在酒池边,忽然冷笑。
“看就看。”
“青莲又不是怕人看。”
司空长风却沉声道:
“问题是,榜若被人摸清,门里很多人的变化,便容易被提前算。”
“顾长生、萧玄、陆沉舟、候帖者、后续来人,都可能被人顺着榜面做判断。”
“这会让青莲后面收人时,变得被动。”
李寒衣站在山门侧,眸光落在那道灰布身影上,声音极冷。
“那就把榜拆了。”
这一句话,直接而干净。
山下不少人心头一跳。
若拆榜,岂不是承认影门说中了?
照影榜刚立三日,便被人逼得撤下,这对青莲门风无疑是一种损失。
可李寒衣说完,苏白却忽然笑了。
“拆什么?”
“榜好好的,为什么要拆?”
李寒衣转头看他。
“他既然说得有理,照影榜便有了漏处。”
“有漏处,便补。”
苏白晃了晃酒壶,神态又恢复了那种懒散的松弛。
“榜是镜子。”
“镜子若有人想拿来记账,难道就不照了?”
“那天下所有镜子都该砸了。”
李寒衣眸光微动。
她没有再反驳。
因为她知道,苏白说得对。
照影榜若因为有人盯着,就直接撤掉,那便是被影门牵着走。
青莲今日立下的门风,不是见脏就怕脏。
而是见脏,先看脏在哪里,再补那一处。
所以苏白没有拆榜。
他只是走到榜前,伸手轻轻一按。
轰!
照影榜上,原本四个名字与候影位的光,忽然同时收敛。
不是熄灭。
而是像月入云中,仍有光,却不再让外头的人一眼看清全部。
山下人群中,许多人下意识眯起眼。
刚才还能清晰看见的“李寒衣、谢宣、顾长生、萧玄、吕行简、陆沉舟”,此刻竟都像隔了一层薄雾。
名字还在。
但每一行之间的光,开始出现了极细微的错位。
原本该在榜首的白光,落到了第三行。
原本属于顾长生的锋光,短暂映到了候影位。
萧玄那道半明半暗的影,竟在一瞬间分成了两道,一道仍在第四行,一道却飘到了榜边。
而陆沉舟的酒意,则在榜面上化成了一片看不出形状的青雾。
山下人群顿时一片哗然。
“榜乱了?”
“不是乱!”
“是看不清了!”
“这算什么?”
“名字还在,光却不对了……”
那灰布短袍男人脸色骤然难看。
因为他最擅长的,就是从这种明暗变化里找规律。
可现在,规律被打乱了。
不是简单收暗。
也不是简单换位。
而是照影榜开始主动混淆“光的来源”与“光的落点”。
你仍能看见榜上有变化。
却无法准确判断,变化究竟对应谁。
这就像一面镜子,忽然不再只照一个人,而是把月光、灯光、人的影、剑的光都叠在一起。
看得见。
却无法轻易记账。
苏白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榜本身,确实容易被人拿来记东西。”
“所以——”
他抬手,指尖在榜面轻轻一划。
“从今天起,照影榜不再给天下人看全。”
“门里人看真。”
“门外人看影。”
这句话落下,照影榜上忽然浮出一行新的字。
【照影榜分内外。】
【内照其真,外显其影。】
【妄以榜定人者,所见皆非全貌。】
山下瞬间死寂。
随即,轰然震动!
因为这不仅是补榜。
更是直接把“照影榜会被人拿来做影名簿”这件事,摆到明面上,然后反过来给榜加了一层门。
从今天开始,照影榜不再是完全公开的榜。
门里人看到的,是较接近真实的光。
门外人看到的,只是青莲愿意让他们看见的影。
你若只凭榜面变化去猜谁怎么了、谁被收暗、谁得了机缘、谁正在长,便会发现——
你所见的,未必是真。
甚至可能只是青莲故意让你看见的“影”。
这一下,便把照影榜从“可能被人利用的记录册”,变成了“会反过来误导窥榜者的活镜”。
这才是真正的青莲手段。
不是因为怕别人看,所以藏起来。
而是让别人看得见,却永远看不全。
如此一来,照影榜仍旧存在,仍旧照门,仍旧为门里人提供坐标。
可门外的影名簿想顺着它记账,就必须先承受一件事——
记得越认真,错得越深。
高处,灰布短袍男人死死盯着榜面,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原本以为,自己终于抓到了青莲一个真正的软肋。
没想到,苏白不但承认了这个软肋,还顺手把它变成了一把专门割窥榜者的刀。
“内照其真,外显其影……”
他低低念着这句话,眼中终于浮出一抹真正的冷意。
“你就不怕,门里的人也被你这榜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