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闻言,笑了。
“门里的人若连真假都不会分,那也不配留在门里。”
“更何况——”
苏白转头,看了一眼李寒衣、萧瑟、叶若依、无心、百里东君、司空长风,以及雷无桀、无双、司空千落、顾长生、吕行简、陆沉舟所在的方向。
“我这门里,不缺会看的人。”
“你这点影,蒙得住山下的眼。”
“还能蒙住我门里的灯不成?”
话音落下。
李寒衣眸光清寒,却也微微点了一下头。
萧瑟与叶若依对视一眼,已开始思索如何建立门内“真榜”和门外“影榜”的双层记录。
无心轻轻一笑。
“从此以后,青莲真正的榜,只有门里人知道。”
“门外所见,不过是苏师兄愿意给的一场月影。”
百里东君哈哈大笑。
“这就对了!”
“让他们看!”
“看得越认真,越不知道自己看见的是不是真的!”
司空长风沉声道:
“这样一来,门规还得再补。”
“门里与门外的榜意,不能混。”
“门内涉及人心、来路、明暗的变化,必须另有密录。”
吕行简在下方听见,立刻抬笔。
他不需要等司空长风叫。
已经将“内照真录”四个字写在了新簿第一页。
而萧玄也在藏卷处抬头,像是忽然明白自己今日要做的事又多了一层。
门内照影录。
照影榜外显影。
真与影,不能混。
这便是他该记的第二条灯。
顾长生站在山门前,听着高处苏白把照影榜改成“内真外影”,眼里那股子锋意也微微一亮。
他低头看了看手边那张已被吕行简收走、却仍在微微发黑的帖子,忽然咧嘴一笑。
“原来灯还能这么照。”
苏白远远看他。
“学会了?”
“学会一点。”
“说说。”
顾长生想了想,认真道:
“灯不是让所有人都看清。”
“是让该看清的人看清。”
“让不该看清的人——”
他抬头看向那灰布短袍男人,嘴角一勾。
“看见他以为自己看见的。”
苏白顿时笑了。
“不错。”
“这句话,够你明天少挨一顿打。”
顾长生:“……”
“为什么?”
“因为你总算没把‘照’理解成一味往外亮。”
顾长生挠了挠头。
“我本来就没那么笨。”
雷无桀远远喊道:
“你刚才还想拿帖子去走问剑阶!”
顾长生立刻回头:
“你闭嘴!”
雷无桀:“……”
司空千落在旁边冷笑。
“你看,还是会急。”
顾长生顿时闭嘴。
山上众人再次笑了起来。
这笑声落回山门,便让刚才因灰布短袍男人一句“照影榜就是影名簿”而升起的沉重,重新被冲淡一层。
不是不重视。
而是青莲不至于因为别人说中了一个问题,就把自己吓得不敢继续。
有问题,便补。
有漏处,便堵。
有影想借榜,便让榜学会给影看假影。
这才是山门该有的气度。
高处。
苏白看着那灰布短袍男人,笑意已重新带上几分清狂。
“你还有别的要说么?”
那人沉默。
他当然还有。
可此刻再说,便不只是替影门递话。
而是自己继续站出来,继续给青莲提供调整的方向。
方才三层影被照出来,顾长生、吕行简、萧玄、叶若依他们顺着补了一层。
现在他再指出照影榜这个漏洞,苏白又顺手补上一层。
这么下去,他每说一句,青莲就更完整一分。
这让他忽然意识到——
自己今天从头到尾,似乎都在替青莲长门。
无论他藏了多少影、带了多少线、想了多少算计,最后都成了青莲补规矩的材料。
这感觉,比被一刀砍死更难受。
因为他连死都死得不值。
他是来试门、摸门、种影的。
结果却成了替门添砖。
想到这里,他眼中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疲惫。
不是身体。
是心气。
而这点疲惫,自然没逃过苏白的眼睛。
苏白看着他,忽然轻轻一笑。
“行了。”
“你今天说得够多了。”
“再说下去,我真要觉得你是我青莲请来的门规先生。”
灰布短袍男人脸色微沉。
苏白却已继续道:
“不过,你提醒得不错。”
“所以我也给你一句回礼。”
“从今天起,影门若还想看我榜——”
“可以。”
“但你们看到的每一行,都先问问自己——”
苏白抬手,剑未出鞘,照影榜却在他指下微微一亮。
【内照其真,外显其影。】
那行字,在晨光与午后交界的天色里,清清楚楚浮现。
“你们看到的——”
苏白眸光一挑,笑意风流而锋利。
“到底是青莲的影。”
“还是你们自己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