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镇江堡。
校场上的风还带着雪气。
朱棣手里的圣旨已经展开了三遍,每一次看到“自行招募兵勇,建制、人数不限”这八个字,他的小脑袋瓜都会宕机一下。
“王爷。”姚广孝站在旁边,捻动佛珠,“还没看明白?”
朱棣抬头,“看明白了。”
“那为何还看?”
“本王想看看,是不是自己眼花。”
姚广孝笑了笑。
圣旨是真的,印是真的,里面的每一个字,也都不是客套。
朱棣在辽东、大宁、朝鲜三地招兵,人数不限。火器由兵仗局平价供给,军饷可以从皇家银行支取,粮道则由北疆粮堡和铁道总局负责。
朱棣翻身下马,将圣旨递给身后的亲兵,“传令。”
亲兵抱拳,“王爷请吩咐。”
“从今日起,辽东、大宁、朝鲜三地,张榜招兵。”朱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校场上的风声,“凡年满十八、身无重罪、能骑马、能开弓、能吃苦者,皆可报名。”
亲兵一怔,“皆可?”
“皆可。”朱棣看向校场上正在操练的燕山铁骑,“汉人、女真降户、蒙古牧民,只要愿意吃大明的粮,穿大明的甲,听大明的令,就能入营。”
姚广孝眉头微动。
朱棣没有回头,却知道他在想什么,“和尚,你觉得不妥?”
“贫僧只是没想到,王爷会先说这一句。”
朱棣扯了扯嘴角,“太孙让本王北拓,要的是能打仗的人,不是只会背族谱的人。女真人会骑马,蒙古人懂草原,汉人能种田修堡。只要军籍落在大明,刀口对着外敌,他们就是大明的兵。”
他说到这里,目光沉下,“若有人进了军营还想着替旧主卖命,本王亲自砍他。”
姚广孝合十,“王爷终于想通了。”
“想通什么?”
“太孙给你的,不是三年军权。”姚广孝看向南方,“是让你用三年时间,替大明造打造北方的新秩序。”
朱棣没有接话。
过去的藩王,守的是一块封地。他守北平时,想的是不让蒙古人南下,想的是保住自己的王府和军队。
可朱允熥给他的命令不同:北拓。
不是守住边墙,而是越过边墙。
不是等敌人来,而是把大明的道路、粮仓、火器和军籍,一寸一寸推到草原深处。
朱棣握紧拳头,掷地有声:“既然我那大侄子如此信重我这个四叔……那四叔就绝不让他失望!三年之后,北拓!”
亲兵追问:“那个,王爷,先招多少人?”
朱棣头也不回,“第一批,三万。”
亲兵吸了一口冷气,三万只是第一批,有些迟疑道:“王爷,三万兵马的军饷、马匹、兵甲,怕是……”
朱棣勒住缰绳,冷冷看他。
“怕什么?太孙给了兵权,自然也给了路。”他抬手指向南方,“皇家银行拨军饷,兵仗局供火器,北平和朝鲜供马,铁道总局送粮。本王只负责一件事。”
亲兵抱拳,“请王爷示下。”
“把这些人练成大明精锐,精锐中的精锐!”
......
洪武二十八年正月前后,东瀛列岛陷入了乱局。
长门国的税吏闯进农户家中,连灶台下最后一袋糙米都要搬走。当天夜里,一名讨不到冬饷的下级足轻拔刀砍死税吏。
三日后,农奴夺了粮仓。
第五日,肥前的下级武士打开城门,放流民冲进了大名府。
长门、肥前、筑后,九州、四国,到处都在燃火。
幕府将军足利义满不得不调集近畿奉公众和旗本,兵分三路镇压叛乱。可幕府的兵马还没抵达,更多的藩已经开始加税征粮。
大名逼家臣,家臣逼足轻,足轻再去抢农奴。整个东瀛像一捆浇了火油的柴薪,只差最后一根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