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一听这话,连连摇头,表示不妥。
旁边的汉子也愣了一下,眼神有些急,刚要说话,就被妇人打断了。
“他们喜欢叫我曹公子,要不,你们也这么叫吧?
别恩公恩公的,听着生分。”
“曹公子?好,好好好,就叫曹公子!”
汉子逮住机会,终于插上话。
妇人点了点头,带着关切又问:“曹公子是哪里人氏?家里头可还有什么人?”
曹笔沉默了一瞬,这个问题不好答。
一个穿越者,且穿越到一个刚咽气的孤寡人身上,哪里有什么人氏可言?
他想了想,挑了个不算撒谎的说法:“出生贫寒,恰遇世道不好,家里就只活下来我一个。
如今,四处漂泊,没什么家,就我跟这孩子。”
说着,侧了侧身,示意背上的刀疤女。
妇人这才注意到他背上还背着一个,探头看了一眼,见刀疤女睡得正熟,小脸埋在袍子里,只露出几缕头发。
她轻声问:“这是公子的闺女?”
“嗯,捡的。”
妇人没有追问捡的是什么意思,只是又看了刀疤女一眼,眼神里的怜惜比好奇多。
她自己也带着两个孩子逃难,知道这世上被丢下的孩子有多少,一时间,原本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又开始往外涌。
汉子这时在后面问了一句:“曹公子这是要往哪儿去?”
“云城,去拜访一个朋友。”
“曹公子,我在路上,听到有人说,云城那边,最近发生了很多大事,好多官员和富户都死了,您要是去云城,一定要小心啊。”
曹笔看了看汉子,又看了看妇人,把怀里的小女孩往上托了托:“对了,还没问,你们一家怎么称呼?”
汉子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咧了咧嘴:“我姓田,爹娘没文化,给取了个贱名,叫狗娃。
村里人都喊我田狗娃,喊了四十年了。”
说着,他伸手拍了拍旁边少年的肩膀:“这是我家老大。
生他那年,家里穷得叮当响,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他娘说,总得图个盼头,就给他取名叫田生金。”
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也不知是不是老天爷开了眼,生下他第二年,我在地里刨出来一小罐铜钱。
不多不少,刚好够一家人吃上一整年。
自那以后,我就信了,这名字,起对了。”
汉子又指了指曹笔怀里的小女孩:“过了几年,又添了这个小的。
按说该叫田生银,可他娘说,村里先生讲过,生银生淫,不吉利。
我琢磨了一宿,改成生玉了。”
“生玉这名字,好听是好听,就是没见她过过一天好日子。
跟着我们,苦倒是大把大把的吃。”
他刚把手指头移向妇人,妇人便接过了话:“曹公子,我姓李,叫香苗。
娘家是李家村的,小门小户。”
顿了顿,声音小了些,带着一丝忧伤:“前年闹兵乱,我爹娘没跑出来,房子烧了,人也没了。
就剩一个小妹,早年嫁到南边去了,再没联系过。
我夜里有时候想她,也不知道她还在不在,过得怎么样。”
说到这些,她情难自禁,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隐晦地抽泣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