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令仪手里的勺子碰在碗沿上,发出轻响。
她不要留在东宫,也不要留在他身边。
她要离开这里,离开他,去找孩子。
他千错万错,有一句话说得没错,孩子还活着。
走遍天下,她也要把孩子找回来。
宴承徽看着她吃下一口粥,刚稍稍放下了心,听到她的话,整个人一下冻住,心底骤然空了,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
他从未这般心慌过。
哪怕天翻地覆、命悬一线,他始终都是稳如磐石。
可此刻,她直说了四个字,便让他浑身发冷,指尖更是克制不住地发颤。
他咽了咽口水,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小心翼翼地迁就她:“你嫌东宫闷,想出去散心可以的,去别院住一阵,或者去温泉行宫……或是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我都可以陪你去,你想住多久都可以。”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好像她并没有想要离开他,只是想去散散心。
“我不用散心,我想离开这里。”
岑令仪又吃了一口粥,字字轻柔,语气却无比坚定。
她太过坚决,毫无转圜的余地。
宴承徽呼吸顿住,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素来淡漠的眉眼一下红了。
她就是想离开他。
“好。”他哑声答应:“你想离开,随时都可以,我不拦着你。我陪着你,照顾你好不好?”
他拼命地退让,拼命地妥协。只要她让他在身边,别离开他,怎样都好。
他可以抛下一切,只要她。
宴清辞想做太子,让他做吧。
他手里的人,能保护他和娇娇的安全,就够了。
“我只带走我自己换洗衣物,还有灵芝,她同我亲如姐妹,你把她的身契给我。”岑令仪没有答应让他陪着,只继续语气平静道:“至于朱砂,是贵妃娘娘身边的人,我走之后,你让人把她送回宫里吧。”
这东宫里,除了他,和她有牵扯的人只有灵芝和朱砂。
这样安排,她也算没有后顾之忧了。
“娇娇……”
宴承徽嗓音沙哑,眼圈红得厉害,身子瑟瑟发抖。
“从前,是我对不住你,舍弃了你嫁给了旁人。”岑令仪终于抬起眸子,对上他的视线:“我在东宫为奴为婢这么久,你也弄丢了我的孩子,从前的债也该还完了吧,我不欠你的了。”
宴承徽摇头,眼泪几乎溢出眼眶。
他好生后悔,好生恨!
当初,他不该那样对她,言语羞辱,行动折辱,没完没了地折腾她……
她恨他,她应该恨他。
可是她能不能别离开他?
“就这样吧。我走之后,从此山水不相逢,爱恨两清,再无瓜葛。”
岑令仪放下了手中的碗。
那碗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像一道清晰的界限,在两人之间画出了一道天堑。
宴承徽彻底支撑不住,他身子晃了晃。心底那根脆弱的弦,随着她的话崩断了。
素来冷硬漠然的人,眼眶赤红,泪水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一滴一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圈圈湿痕。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殿下,站在心爱的人儿面前,眼泪不住地往下掉。
他握住她手腕,哽咽着哀求:“娇娇……我求你,别这样……我一定会把孩子找回来的……”
岑令仪看着他握着自己手腕的手,默然不语。
他们之间,早就应该结束了。
如果当初她当机立断,找机会带着淮皎离开,去找家人。